第2章

第2章 龍鳳胎?

沈青禾心頭狂跳,瘋狂的念頭一旦生根,便肆意瘋長,再也壓不下去。

腦海裏全是接下來準備的計劃,怎麼做?怎麼說?一遍遍的在腦海裏思量。

捧着碗喝粥的手也從顫抖到平靜,尤其是瞥見枕頭旁的銅鏡和畫眉的碳條時,她的心中暗道一聲天助她也!

門外傳來敲門聲,“姐,娘讓你過去。”

“好,我這就來。”

穿上鞋,即便身體依然虛弱,可心底的狂喜已經燃燒了她,她踉蹌的走了兩步,越走步子越穩。

院裏衆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其中一道格外敏銳,她抬頭,就對上了冷靜卻鋒利的眼神,那眼神不喜不怒,卻好像能夠看透一切。

這凌驍,眼神真不像個普通人。

“生產後,爲了不影響貴夫人休息,我們就帶着兩個孩子回來了。”沈老婆子瑟瑟發抖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兩個孩子?”王嬤嬤滿是震驚。

沈青禾聽到裏面的談話,用力的握着拳頭剋制住自己的換亂和緊張,深吸一口氣,快速進屋,看着王嬤嬤,滿是歡喜的說道:“嬤嬤,我真是侍郎府的千金?咱們快走吧,這鄉下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說着,就去拉王嬤嬤。

王嬤嬤聞着鼻尖飄過來一股汗臭味,眉頭當即死死皺起,眼底嫌棄幾乎藏不住。

這是他們家小姐?

腳步虛浮,渾身透着病態,穿着一件粗布衣裙,不知道多少天沒有換了,帶着一股味道。

頭髮亂糟糟的,蒼白乾癟的臉面,泛着青黑的眼窩,脣瓣乾裂發紫,臉上還綴着幾點細碎雀斑,眼神貪婪無知,完全沒半點官家嫡女的氣韻。

別說京城貴女,就連尋常鄉下清秀姑娘都比不上。

她伺候阮夫人多年,夫人年輕時貌絕一方,溫婉端莊,怎麼可能生出這般粗陋醜陋、毫無氣質的女兒?

王嬤嬤拉回自己的衣袖,向後坐了坐,一雙鋒利的眸子,上上下下打量着沈青禾。

沈青禾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書中說過,原主的眉眼和脣最像阮夫人,所以她故意將眼尾調高,眼下化成病態的青黑。而原主兩天沒喫東西,脣都不用劃,她正題妝容,既不刻意,也同阮夫人不相同,也知道王嬤嬤看出來沒有。

“你就是沈青禾?你......你怎麼這副模樣?”

冰冷生硬的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鄙夷,沈青禾微微鬆了一口氣,佯裝慌亂躲閃,難堪的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帶着明顯的緊張怯懦:

“我、我自小體弱多病,近日又不慎染了風寒,所以......才這般憔悴。”

說完,又抬起頭,急切的問道:“嬤嬤,我真是沈青禾,我是京城大官的千金,對不對?”

王嬤嬤雖然嫌棄沈青禾,覺得她給他們家大小姐提鞋都不配,但當年和夫人一同生產的確實是沈秦氏,沈秦氏又這一個適齡女兒,只能嫌棄的點點頭。

沈青禾立刻拍着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慶幸模樣,歡喜說道:“真是太好了!我真的是千金小姐,我還以爲,我二哥纔是換走的貴胄呢!”

說完,她看向沈青卓,語氣帶着炫耀與挑釁,“二哥,你從小聰慧過人,讀書極厲害,還考中童生案首,下個月院試,先生都說他必是榜首!那又如何?

你我雖是龍鳳胎,可你是泥腿子,我現在是金尊玉貴的阮家千金!

不過,看在我們曾經是龍鳳胎的份上,日後你若去京城,我請你來我家坐坐!”

“龍鳳胎”三個字一出,如同驚雷炸在王嬤嬤耳邊!

她渾身一震,猛地抬手一把推開身前聒噪的沈青禾,快步朝着沈青卓走去。

力道很大,沈青禾踉蹌着往後退了兩步,後腰撞在桌角上,疼得眼前發黑。

秦翠花撲過來扶住她,嘴裏罵着:"作死的老虔婆!我閨女身子弱,你推甚麼推!"

沈青禾額頭沁出冷汗,腰上那一下是真疼。

更主要是原主的身體太弱,她有些虛,靠在秦翠花的懷裏緩着,心裏湧上一股又酸又燙的熱流。

她這位養母,嘴碎潑辣、脾氣火爆,卻心腸最軟、護短至極,比阮夫人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可她佔了原主的身體,卻忘恩負義,要將她最重視的兒子推走。

但爲了活命,她只能對不起她了。

王嬤嬤完全無視秦翠花的怒火,她站在沈青卓面前,仔細打量着眼前少年,越看心頭越是滾燙震動。

沈青卓雖然一身粗布棉衣,可身姿挺拔如玉,眉目清雋溫潤,常年讀書養出的書卷氣韻乾淨脫俗,半點不見鄉下粗鄙氣。

眉眼輪廓,竟與阮夫人有幾分相似,與沈大人年輕時的模樣也差不多。

再看沈青禾,夫人是鵝蛋臉,她的下巴尖,有些瓜子臉。

夫人是漂亮的杏眼,她眼尾上挑拉長,像是桃花眼。

還有眉毛,夫人是柳葉眉,她的眉頭又粗又醜,現在怎麼看怎麼不像阮家人。

剎那間,王嬤嬤腦中所有疑慮盡數串聯。

翠姨娘臨死之前只說調換了孩子,從未明說是男是女!

所以夫人一直默認換的是女孩,卻從未想過,翠姨娘也可能換的是男孩。

換位思考,若是她,那麼恨夫人,肯定會把公子換成女兒。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

尤其想到夫人提到大少爺和小少爺,都感嘆她命苦,大公子紈絝跋扈、不學無術,二公子死板愚鈍、不善文墨,偌大的侍郎府,竟無一人繼承老爺才情風骨。

這也是夫人讓她來找“真千金”的目的。

大小姐被夫人養的很好,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深受長公主府世子的喜歡,可偏偏有一門娃娃親,還是祭酒的兒子。

夫人不想得罪祭酒,也不想便宜了二房,得知自己閨女被調換了,就打算把真千金接回去,嫁給祭酒家。

這樣,真千金和假千金就都能有個好歸宿,也能爲大少爺和小少爺謀劃個更好的前程。

可沈青禾這麼弱,這麼粗俗,若是帶回京,別說嫁到祭酒家,恐怕還得罪了。

若是把十五歲就成了童生的沈青卓帶回去,那麼夫人肯定喜歡。

而且鄉野村婦的孩子哪有這般聰慧,十五歲就能做童生,一定是他們家老爺的血脈相承。

王嬤嬤眼底翻湧着狂喜,又藏着一絲忐忑。

事關大人血脈,一步錯便是萬丈深淵,她不敢貿然定論。

王嬤嬤的目光讓沈青卓全身不自在,他皺了皺眉頭,本能的後退一步,看向自己的大妹。

總覺得,她剛纔的話雖然是歡喜的耀武揚威,可句句都往他身上代,甚至覺得她故意讓這個王嬤嬤注意到他。

一旁的沈青禾將王嬤嬤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歡喜,一切都按照她預想的,只差最後一把火。

她立刻起身,故作急切地衝上前,再度拉住王嬤嬤,語氣天真又莽撞:

“嬤嬤,你老看我二哥做甚麼!我纔是真千金啊!咱們快些啓程回京吧!把那個假千金換回來,我今日正好大婚,她趕回來剛好能替我拜堂成親!”

這話徹底點燃了王嬤嬤的怒火。

她們家大小姐,貌若天仙、才情卓絕,是京中人人誇讚的才女,更是長公主世子心儀之人,未來是要躋身權貴、做侯夫人的貴人!

這般明珠,豈能回來嫁給鄉下泥腿子,草草拜堂成親?!

王嬤嬤怒目圓睜,厲聲呵斥:“一派胡言!”

她徹底篤定,眼前粗陋淺薄的鄉下丫頭,絕無半分阮家血脈氣度!

王嬤嬤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瑟瑟發抖、滿臉心虛的沈老婆子,語氣冰冷凌厲:“說!十五年前,翠姨娘交於你調換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

當年知曉換子真相的人都沒了,現在唯有沈老婆子是唯一知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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