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空陰雲密佈。

從會場出來後,我直接找到了傅少徽。

果然在城郊墓園。

墓碑隔絕生死,面前那個‘愛妻周甜’正是傅少徽遲到了九次婚禮的原因。

“傅少徽,”我開口,嗓音破碎在潮溼的空氣中,“我把婚禮取消了,你不用去了。”

“哦。”

他只是靜靜坐在那裏,雙眼密佈血絲,扶額的手背青筋隱現。

“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嗎?”

“說甚麼,反正你還要辦下一次。”

不會了。

我自嘲笑笑,不會辦了。

從最開始滿心歡喜落空後的崩潰,到現在疲於應對的看清。

我已經不期待嫁給他了。

“你不好奇我爲甚麼來找你嗎?”

“你想怎麼樣都行,”他終於抬眼看完,“摔東西,砸房子都可以。”

“就是別在這裏鬧事,這是她唯一的淨土了。”

周甜的一切都比我重要,哪怕她去世後的幾尺土地。

“你就是個廢物,傅少徽!”

我冷笑着,這些話脫口而出,“軟弱無能,逃婚再回頭,把我拽入到泥潭裏。你就是個懦夫,天底下最噁心的男人!”

饒是我如此,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麼做很深情啊?”

我笑出聲,“可她是個短命鬼,你的心不如餵狗......”

“住嘴!”他指着我,聲音冷厲,“你再說她一句試試,嫌你父母活膩了?!”

和如日中天的傅家少爺在一起後,

我們全家雞犬升天。

我常懷疑現在都是假象,明明當初他那麼愛我,

荔枝永遠是剝好的,出門半小時查崗的電話就有幾十通,

他帶我進入上流社會,親手把我從一個灰姑娘捧成豪門女王。

所以在發現了周甜的存在後,我如遭雷劈。

傅少徽日日對着她的遺像祈禱流淚,

我鬧脾氣要他哄,

他卻劈手打在我臉上,說你也敢和周甜搶。

我流淚,發瘋,歇斯底里,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比不過一個死人。

他既然不愛我,爲甚麼接受我的告白?

爲甚麼對我這麼好,

爲甚麼要和我有孩子?

我摸着尚未顯懷的肚子,他還不知道這件事。

總歸是七年,我還是不死心想知道。

“傅少徽,你愛過我嗎?”

他看着我受傷的眸光,漠不關心地勾起脣。

“你總想知道,自己爲甚麼比不過周甜,今天我告訴你。”

“當年她臨死前囑咐我,要好好照顧你這個好姐妹!”

“你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但你萬萬不應該妄想替代她在我心裏的位置!”

這就是真相。

“那爲甚麼你要逃婚?”

“爲甚麼?”他嗤笑一聲,“你不記得了嗎?”

回憶陡然出現,

兩個月前我們第一次計劃婚禮,那時候我剛檢查出懷孕。

周甜的狗被我送到寵物寄養處,傅少徽回來發了好大的脾氣。

“你連她的狗都容不下,”傅少徽冷冷道,“這麼冷漠的女人,怎麼配做傅家媳婦。”

我聽着聽着,心口沒了知覺,淚水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七年,不是七天七個月,而是我人生的2555天。

現在他告訴我,這些被我珍藏執着的時間。

是自己好閨蜜的遺願,是他們倆的施捨。

渾身血液急速冷卻,咽喉湧着巨大的悲傷。

我想我該走了,真的該走了。

那些讓我眷戀的過去只是一場泡沫,現在都變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

我轉身走出墓園,

遠處驚雷貫空,

流產手術,預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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