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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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名沒分地跟了傅沉舟五年,最後等來的,卻是他和蘇荷的訂婚宴。
蘇荷紅着眼睛說了一句:
“看見沈姐姐,我總覺得自己搶了她的人。”
傅沉舟就替我備好嫁妝,親自做媒,要把我嫁給竹馬周亦行。
所有人都誇他有情有義。
就算不娶我,也沒虧待我這個陪了他五年的孤女,還替我找好了下家。
可隔着一扇門,我聽見他哄蘇荷:
“一個賴在身邊五年的累贅罷了,找個人接盤,省得留着礙你的眼。”
我在門外站了很久,才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周亦行。
我以爲,至少他是真心的。
那個說要等我一輩子的少年,總不會也嫌我多餘。
可我還沒走近,就聽見他對着電話裏的蘇荷低聲笑:
“只要能讓你安心做傅太太,我委屈一輩子,替你娶了這個眼中釘又何妨?”
原來一個嫌我礙事,一個覺得娶我是委屈。
他們都想讓蘇荷高興。
既如此,那便成全他們。
——
我在走廊裏緩了一會兒,纔回到宴會廳。
傅沉舟摟着蘇荷的腰,看見我,像個盡職的兄長一樣朝我招手。
“沈念,過來。”
五年前,他被趕出傅家,倒在雪地裏,是我把他帶回了家。
他沒錢治病,我就當掉母親留給我的玉鐲,替他交住院費。
他睡不着,胃又不好,我就陪着熬夜,給他煎藥、煲湯。
整整五年,我把他看得比自己還重要。
我們一直沒有正式確定關係,可他給過我的承諾,我每一句都記得。
他重新拿回傅家大權的那晚,抱着我,眼睛都是紅的。
“念念,陪我喫苦的是你,以後做傅太太的,也只能是你。”
我信了。
所以我一直等,等他坐穩傅氏的位置,等他兌現那句要娶我的承諾。
直到現在,周亦行從露臺走進來。
傅沉舟端着香檳,抬手把我往他面前推。
“念念陪了我五年,如今我要成家了,也該替她找個好歸宿。”
“以後她就是我義妹,先在公館待嫁七天。七天後,我和蘇荷訂完婚,親自送她出嫁。”
周圍一片稱讚聲。
他們說傅總體面,連孤女出嫁,都給足了排場。
周亦行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神溫柔得像真的一樣。
“念念,我等了你五年。以後,我一定拿命疼你。”
就在剛纔,他還說娶我是委屈。
現在這句話,他卻能說得連眼睛都不眨。
我看了看他,又看向傅沉舟。
“好。”
我聽見自己說。
“七天後,我嫁。”
傅沉舟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上個月,他剛放出要和蘇家聯姻的消息,我就摔了杯子,半個月沒理他。
他大概以爲,今天我還會鬧,還會追着問他,當年的承諾到底算甚麼。
可我已經聽見答案了。
再問一遍,不過是讓他當着所有人的面,再嫌棄我一次。
當晚回到傅家公館。
我的行李已經被搬到了一樓。
二樓那間最大的朝陽臥室,原本是我的。
三年前,傅沉舟花了半年時間,親自替我佈置。
我怕冷,又愛光腳走路,他就在屋裏鋪滿從冰島空運來的白狐絨毯。
我怕黑,睡覺輕,他就親手裝牀頭燈,連窗簾都換了十幾次。
他曾經這樣把我放在心上。
所以後來他再怎麼冷淡,我都不相信,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直到確定他規劃的未來中確實沒有我。
蘇荷站在樓梯上,輕輕咬着嘴脣。
“沈姐姐,沉舟非要把你的房間改成我的畫室。你去一樓客房住七天,不會怪我吧?”
我低下頭。
那張我一直捨不得弄髒的白狐絨毯,就堆在箱子旁邊,上面已經踩出了幾個腳印。
“不怪。”
我彎腰提起行李。
“本來就是借住,早該搬了。”
傅沉舟看着我,臉色反而冷了下來。
他扯了扯領帶,開口吩咐:
“亦行今晚留宿。你去煮碗醒酒湯,再替他把牀鋪好。”
以前,我端湯燙紅一根手指,他都要把傭人叫來訓一遍。
他說,我不是留在傅家伺候人的。
現在,讓我伺候別人的,也是他。
我點頭。
“好。”
周亦行看了眼二樓的蘇荷,走過來接我的箱子,又伸手想替我撥開臉邊的頭髮。
“剛纔淋了雨,手冷不冷?我陪你去廚房暖暖。”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不用。”
說完,我自己進了廚房。
可從二樓看過去,倒像是周亦行低頭貼着我的耳朵說話,而我沒有拒絕。
樓上傳來一聲脆響。
傅沉舟手裏的玻璃杯裂了。
他盯着周亦行,語氣冷得嚇人。
“還沒過門呢,對我義妹規矩點。”
蘇荷連忙拉住他。
“你兇甚麼呀?沈姐姐和周大哥感情好,你不是該高興嗎?”
傅沉舟沒再說話。
人是他親手推給周亦行的。
如今周亦行靠近我,他又有甚麼資格不高興?
他擦掉指尖的水,帶着蘇荷上了樓。
我站在廚房裏,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是港城舅舅發來的消息。
【念念,五年到了。當年傅老夫人救你的恩情,你已經還清了。甚麼時候回港城?】
我看着鍋裏燒開的水,慢慢打下一行字。
【七天後,跨海大橋,替我備好假的屍體吧。】
發出去後,我又補了一句。
【沈念這個人,就死在婚禮那天吧。】
這五年,我一直捨不得走。
現在,我一天都不想多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