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女兒流產在醫院裏哭得撕心裂肺。
可她的丈夫顧澤遠,不僅沒在牀前伺候,反倒在電話裏不耐煩地指責:
“安安,你能不能別這麼斤斤計較?”
“林梨只是我祕書,你跑去公司鬧,害得她工作都沒法開展。”
“你心胸這麼狹隘,孩子保不住也是早晚的事!”
聽着電話那頭傳來的女聲嬌嗔,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薛美珍在滬上商圈摸爬滾打大半輩子,甚麼狂蜂浪蝶沒鬥過?
如今竟讓一個不入流的綠茶,騎到我親生女兒頭上作威作福!
我掛斷電話,踩着高跟鞋,風風火火地S進了顧澤遠的公司。
前臺小姑娘見我氣勢洶洶,連忙起身阻攔:
“女士,請問您是誰?來這有甚麼事嗎?”
我冷笑一聲,目光掃過豎起耳朵看熱鬧的辦公區,擲地有聲:
“我是沈安安的媽媽,你們顧總的丈母孃,今天我來抓小三。”
“誰是林梨,給我站出來!”
1
偌大的辦公區瞬間死一般寂靜。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了我身上,
隨即又默契地投向了總裁辦門口的一個工位。
我順着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穿着白色真絲襯衫、米色包臀裙的年輕女人正站在那裏。
白色真絲襯衫,米色包臀裙,妝容清淡,頭髮隨意挽着,手裏端着咖啡。
如今的狐狸精,不走濃妝豔抹的路子。
反倒專打“獨立女性”“靈魂伴侶”的旗號,暗地裏吸血。
見我盯着她,林梨並沒有露出多少慌亂。
反而朝我走過來,臉上掛着得體又委屈的笑:
“阿姨,您誤會了,我是顧總的祕書,拿薪水辦事,一切按規章制度。”
“安安姐今天上午來鬧了一場,已經嚴重影響公司運營,您現在又來......”
她嘆氣,語氣無奈:“阿姨,這是正規企業,大家都很忙,您對顧總有意見,回家關起門解決,何必爲難我一個打工人?”
好一張利嘴。
三言兩語,把自己摘乾淨,還給安安和我扣上“無理取鬧”的帽子。
就連周圍幾個男員工看她的眼神,全是憐惜。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腳上那雙價值八千塊的RV鑽扣平底鞋上,又掃過她手腕上那條梵克雅寶的四葉草手鍊。
“打工人?”
我聲音不大,但整個辦公室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祕書一個月工資多少?一萬?兩萬?”
她臉色變了:“這是我的隱私,沒必要向您彙報。”
“你不說我也知道。”我往前一步,聲音足夠讓在場的所有人聽清,
“你腳上這雙鞋,上個月顧澤遠用我的副卡在恆隆刷的。”
“你手腕上這條手鍊,他說是去巴黎出差給我女兒買的禮物,現在戴在你手上。”
辦公區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林梨臉白了,下意識把手往後藏。
“既然是拿薪水辦事的獨立女性,怎麼渾身上下穿的戴的,都是顧澤遠拿我沈家的錢買的?”
“你管這叫獨立?這叫要飯還嫌飯餿!”
“你——”
她眼眶紅了,眼淚打轉,咬着下脣,一副受天大委屈的模樣:
“阿姨,您怎麼能這麼侮辱人?我跟顧總清清白白,工作上是最好的搭檔。”
“他只是看我工作辛苦,偶爾送小禮物作爲獎勵......”
“送禮物獎勵到抱在一起?”我冷笑:
“怎麼,你們顧氏企業文化,是老闆親自給腳痛的祕書當輪椅?”
“還是說,你工作上的‘辛苦’,主要體現在牀上?”
“住口!”
2
就在這時,總裁辦的門猛地推開。
顧澤遠鐵青着臉衝出來,一把將林梨護在身後,怒氣衝衝看着我:
“媽!您到底在鬧甚麼?這是公司,不是您撒潑的地方!”
我看着這個曾經當半個兒子看的男人,心裏只剩噁心。
“我撒潑?”
我指着林梨:
“顧澤遠,安安在醫院大出血,剛失去你們的孩子!”
“你不去看她,反倒在這裏護着害她流產的兇手,跟我說不要撒潑?”
他眼神閃躲,閃過一絲心虛,隨即又被惱怒覆蓋:
“孩子沒了我也難過!但那是個意外!”
“林梨崴了腳,我只是扶她,是安安自己衝上來推搡才摔倒的!”
“您不能把責任都推到林梨頭上!”
林梨躲在他身後,輕輕扯他衣袖,聲音哽咽:
“澤遠,別說了,阿姨在氣頭上,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我辭職就是了,你別因爲我和家裏人吵架......”
顧澤遠轉過頭,心疼地拍她的手,再看我時滿眼指責:
“媽,林梨懂事知進退。安安要有她一半大度,今天這事就不會發生!”
我心口發緊,怒極反笑。
好一對情深意重的苦命鴛鴦。
拿我沈家的錢開公司,用我女兒的血鋪路,還要踩着她的臉標榜真愛。
真當我是個擺設?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刻薄的聲音傳來:
“喲,這是怎麼了?大老遠就聽見吵吵鬧鬧的,還讓不讓人做生意了?”
顧澤遠的母親,我的好親家顧老太,拎着保溫桶大搖大擺走進來。
她一看這場面,快步走到顧澤遠身邊,狠狠瞪我一眼:
“親家母,你這是唱的哪一齣?跑我兒子公司來鬧事,還有沒有點長輩樣子?”
我冷眼看着這個市儈的老太婆。
當年顧澤遠求娶安安時,她在我面前點頭哈腰。
如今公司剛有點起色,她就真把自己當老太君了。
“顧老太,”我連親家都懶得叫了。
“你兒子婚內出軌,害我女兒流產。我來要個說法,不合規矩?”
一聽“流產”兩個字,她不僅不愧疚,反而指着我的鼻子罵:
“呸!自己連個孩子都保不住,是個不下蛋的母雞,還有臉怪我兒子?”
“我看就是你們沈家的風水不好!
“我們澤遠每天在外面辛苦賺錢,她不伺候好就算了。”
“還跑來公司撒潑,把我大孫子作沒了,我還沒找你們算賬呢!”
她越罵越起勁,轉頭拉住林梨的手,滿臉堆笑:
“還是小梨好,溫柔懂事,又能幫澤遠分擔工作。
不像某些人,除了會花男人的錢,一無是處!”
林梨低着頭,任由她拉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顧澤遠也皺着眉,不耐煩地說:
“媽,您別添亂了,趕緊回去,這件事我會處理。”
我看着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心裏的火氣反而慢慢沉下去。
“好,很好。”
我走到待客沙發前,優雅坐下,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既然你們覺得安安只會花你們的錢,那咱們今天就把賬算算清楚。”
我把文件“啪”地摔在茶几上。
“顧澤遠,你這家公司,啓動資金五百萬,是我沈家出的。”
“你的核心客戶,百分之八十是我沈家介紹的。”
“你現在租的這層辦公樓,也是我沈家的產業。”
我每說一句,他的臉就白一分。
“你以爲你是甚麼東西?沒有我沈安安,你現在還在天橋下發傳單!”
“你花我沈家的錢,養外面的野女人,現在還嫌棄我女兒?”
顧老太被震住了,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胡說!這公司是我兒子一手打拼出來的,關你們甚麼事!”
“是嗎?”
我冷笑:
“那好啊,既然公司是顧總自己打拼的,那從明天起,沈家所有資源全部撤走。”
“這層樓租金,按市價,明天交齊,少一分,我就讓保安把你們的辦公桌扔出去!”
顧澤遠慌了上前想拉我的手,他太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沒了沈家支持,他的公司撐不過一個月。
“媽,您別衝動,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澤遠!”
林梨打斷他的話,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甚麼重大決定。
3
她掙脫顧老太的手,走到我面前,腰桿挺得筆直,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阿姨,我知道您有錢有勢,可以隨便拿捏別人的命運,但感情不能用錢來衡量!”
她轉過頭,深情地看着顧澤遠:
“我和澤遠在一起,從來不是爲了錢,我們是靈魂的契合,精神的伴侶!”
“安安姐雖然給了他物質幫助,但她根本不懂澤遠的心,她只會用錢壓迫他,讓他窒息!”
“只有我,能真正懂他的抱負,能陪他一起喫苦,一起奮鬥!”
“您就算拿走所有資源,我也不會離開澤遠。我會陪他東山再起!”
這番慷慨激昂的“獨立宣言”,聽得顧老太連連點頭,顧澤遠更是感動得眼眶發紅。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她這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突然笑了。
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我往沙發背上一靠,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臉上的怒意收得乾乾淨淨。
“靈魂契合?”
我輕輕咀嚼這四個字,目光在她臉上打轉:
“林小姐這番話真是感人肺腑。”
“這麼說,你覺得你比我女兒高尚,因爲你不圖錢,只圖他這個人?”
她見我態度軟化,以爲“真愛論”站住了腳,下巴微微揚起:
“沒錯,我雖然沒有安安姐那麼好的出身,但我有自己的尊嚴。”
“我愛的是顧澤遠這個人,不是顧總這個頭銜。”
“好,有骨氣。”我點點頭。
“可我有一點不明白。”
“既然你們是靈魂伴侶,既然你這麼懂他的抱負,
“那爲甚麼在他沒拿我沈家五百萬啓動資金之前,你不去懂他?”
她表情一僵:“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
“哦,不認識。”
我打斷她,繼續用那種溫和卻讓人毛骨悚然的語調問:
“那你進公司大半年了,既然不圖錢,爲甚麼每個月的工資要讓財務單獨給你開雙倍?”
“爲甚麼他用我沈家的錢給你買包、買鞋、買首飾的時候,你這高尚的靈魂,沒有跳出來拒絕?”
辦公區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林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死死咬着脣,求助般看向顧澤遠:
“澤遠,那些都是你非要送我的,我說過不要的......”
“是是是,是我非要送的。”
顧澤遠趕緊替她開脫,轉頭看我:
“媽,您別抓着這些小事不放行不行?”
“林梨她真的跟那些拜金女不一樣,她是個好女孩!”
“好女孩?”
我輕笑出聲,眼神一點點冷下來,像看死物一樣盯着林梨:
“一個好女孩,會明知道老闆有家室,還成天藉着加班的名義和他出雙入對?”
“一個好女孩,會把老闆送的、原本屬於原配的禮物,堂而皇之地戴在自己手上招搖過市?”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她被我的氣場壓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在辦公桌上,退無可退。
我盯着她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
“林小姐,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甚麼聊齋?”
“你口口聲聲說不圖錢,說你們是真愛。”
“那我問你,你打算就這麼跟他‘靈魂契合’一輩子?”
“不要名分,不要地位,就這麼一直偷偷摸摸給他當個見不得光的祕書?”
她被我逼得呼吸急促。
她是個極度自負又虛榮的女人。
她最恨別人看不起她,最恨別人說她見不得光。
今天她敢當着全公司跟我頂撞,就是爲了在所有人面前立住“真愛無敵”的人設。
被我這麼一激,再看看周圍同事鄙夷的目光,她腦子裏的弦終於斷了。
爲了證明她的感情不是廉價的倒貼,不是見不得光的偷情,她脫口而出:
“阿姨,您別把人看扁了!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我們已經過了隨便玩玩的年齡了!”
這句話一出,整個辦公區死寂。
顧澤遠的臉瞬間慘白,他猛地伸手去拉她。
可已經晚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從口袋裏拿出正在錄音的手機,在手裏輕輕晃了晃。
聲音不大,卻如雷霆般砸在每個人心上:
“那你就是說,你是認真破壞別人家庭?認真當小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