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仁寺洞盡頭的死契當鋪

傍晚，首爾仁寺洞，雷雨交加。

韓宥真撞開死契當鋪的木門，撲通一聲跪在櫃檯前的石板地上。

她雙手死死扒住櫃檯邊緣，抬起一張佈滿焦黑燒傷疤痕的臉。

左側臉頰的皮肉翻卷粘連，連嘴角都無法正常閉合。

“社長，求您救救我！”

櫃檯後，沈妄放下舊報紙，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女人。

他穿着黑色襯衫與修身馬甲，脖頸間掛着一枚青銅古匙吊墜。

面對韓宥真那張可怖的毀容臉，他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醫生很早就診斷過，他患有天生的重度情感漠視症，很難產生恐懼或同情。

韓宥真摘下鴨舌帽，聲音因絕望而劇烈發抖。

“我是延世大學大四的學生韓宥真。”

“三天前，韓盛集團三公子崔珉豪騙我去江南會所，逼我陪他過夜。”

“我咬傷他逃出來，他當晚就派人闖進我家，往我臉上潑了滾燙的火油。”

她指甲用力摳進木頭縫隙裏，指節滲出殷紅的血絲。

“警署受了崔家賄賂，把案子定性成燃氣事故。”

“學校今天給我發了退學通知，醫院也停了我母親的重症監護藥。”

“崔珉豪的保鏢剛剛傳話，今晚十二點前要把我抓回會所餵狗。”

韓宥真朝着沈妄重重磕頭，額頭撞在石磚上發出悶響。

“只要您能讓我恢復原貌，再給我報仇的力量，我甚麼都願意付！”

“我剛滿二十二歲，願意簽下死契，一輩子留在店裏替您賣命還債！”

沈妄手指輕敲紅木桌面，安靜審視着韓宥真。

一個月前，他在首爾走投無路時誤入仁寺洞深處的這家死契當鋪。

形容枯槁的前任老社長死死拽住他的衣袖，用整座當鋪的執契人權限誘哄他簽下了轉讓契約。

厭倦了在財閥社會當底層社畜的沈妄，直接以靈魂綁定接手了整座死契當鋪。

直到交接完成，沈妄纔看到後堂羊皮捲上記載的死契當鋪五大鐵律。

第一條，執契人可用當鋪內違背自然規律的災厄遺物與客人進行死契典當。

第二條，執契人每月必須向地窖的0號遺物【枯骨帝座】供奉亡者靈魂之力。

第三條，典當者死亡或違約後，執契人必須追回流失的災厄遺物，或收容新遺物補足空缺。

第四條，執契人的靈魂受死契當鋪庇護，不死不滅。

第五條，當鋪轉讓後，上一任執契人關於當鋪的記憶徹底抹除。

違反前三條鐵律的執契人，將直接承受當鋪詛咒。

前任老社長一共弄丟了十二件災厄遺物，早已被詛咒纏身。

隨着當鋪易主，這十二件遺物的債務和詛咒也一併轉嫁到了沈妄頭上。

新任執契人接手當鋪的首月，需閉店完成靈魂融合。

融合期滿後、追回遺物前，沈妄還要承受白晝禁行的死契詛咒。

他只能在每日子時至寅時的百鬼夜行時段，踏出死契當鋪的大門。

一旦在午夜十二點前或凌晨五點後邁出門檻，當鋪規則就會將他抹S。

若是流失遺物超過十三件，詛咒還會進一步加深。

沈妄垂下眼簾，看着跪地發抖的韓宥真，開口打破沉默。

“死契當鋪不收韓元，也不招臨時僱員。”

韓宥真渾身一僵，眼神瞬間灰敗下去。

沈妄接着說道。

“爲了恢復容貌和獲得力量，你真願意把後半輩子押在這裏？”

韓宥真猛地抬頭，拼命點頭。

“我願意！”

“只要能報仇，哪怕把命賣給您都行！”

沈妄站起身，從櫃檯下抽出一張暗黃色羊皮紙。

“我要你的終身自由。”

“簽下死契，往後你的生死、肉身與靈魂都歸我一人支配。”

“敢違背半句命令，死契會瞬間碾碎你的靈魂。”

韓宥真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咬破右手食指，重重按在羊皮紙右下角。

血指印落下的瞬間，羊皮紙無火自燃，化作黑煙鑽入她的眉心。

沈妄轉身走進後方內堂。

內堂立着六個陳列架，分別刻着0到5六個數字編號。

0序列關聯神明本源，1序列關聯超凡異種，2序列主掌S伐。

3序列涉及詭異規則，4序列重塑生命形態，5序列掌控亡魂。

沈妄從4號陳列架取下一隻黑鐵長盒，回到前堂推給韓宥真。

“4序列災厄遺物，編號4-07，【墮天黑羽】。”

“把它按進心口，你的願望就能兌現。”

韓宥真顫抖着打開黑鐵長盒。

盒子裏躺着一根漆黑如墨的神羽，羽管末端流淌着暗金血液。

她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她甚至顧不上沈妄還在場，直接解開外套，一把扯開襯衫領口。

韓宥真抓起【墮天黑羽】，閉上眼，對準自己的心口狠狠按了下去。

漆黑神羽刺入皮肉的剎那，暗金血液瞬間融入心臟。

黑金色的聖炎自她心口轟然燃起，瞬間席捲全身。

韓宥真悶哼一聲癱坐在地，雙手死死按住滾燙的臉頰。

大片焦黑乾枯的結痂腐肉在聖炎中剝落，掉在地上化作灰燼。

十幾個呼吸後，劇痛退去。

韓宥真扶着櫃檯站起身，轉頭看向牆邊的落地銅鏡。

銅鏡裏映出一張聖潔悲憫又透着致命誘惑的臉龐。

不僅燒傷疤痕徹底消失，五官比毀容前還要驚豔數倍，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

緊接着，她的雙眸化作了妖異的暗金十字豎瞳。

一頂由黑荊棘編織而成的冠冕虛影在她額前浮現。

肩胛骨處傳來骨骼生長的輕響，一對漆黑如墨的墮天使羽翼破開襯衫後背舒展開來。

神話傳說中執掌慾望與審判的超凡異種，墮落聖女。

韓宥真撫摸着光滑無瑕的臉頰，腦海中自然浮現出【原罪告解】與【墮落洗禮】兩項核心能力。

她現在只需一個眼神，就能強行放大目標內心的貪婪、**與恐懼。

仇人會在狂熱的懺悔與幻覺中自殘贖罪。

當她轉頭看向櫃檯後的沈妄時，靈魂深處的死契鎖鏈也傳來了絕對的壓制感。

只要這個男人一個念頭，她隨時會灰飛煙滅。

感受到那種被絕對掌控、生S予奪的支配感，她心底深處竟湧起一陣隱祕的戰慄與虔誠狂熱。

韓宥真收攏背後的漆黑雙翼，雙膝跪在石板地上，虔誠地向沈妄俯首行禮。

“多謝主人賜予宥真新生。”

她起身走到當鋪門口，腳步卻突然停住。

頂着黑荊棘冠冕和漆黑羽翼走上首爾街頭，還沒找到崔珉豪就會被當成怪物包圍。

沈妄看穿她的窘迫，淡漠開口。

“【墮天黑羽】已與你融爲一體，在心裏默唸收斂即可。”

韓宥真閉眼照做，背後的墮天使羽翼與黑荊棘冠冕瞬間隱入體內，暗金十字豎瞳也恢復如常。

沈妄重新拿起報紙，頭也不抬地吩咐。

“給你七天時間處理私事。”

“七天後準時回當鋪報到。”

“是，主人。”

韓宥真恭敬地九十度鞠躬，推門快步走進仁寺洞小巷。

木門合攏後，窗外雷聲轟鳴，雨勢愈發瓢潑急促。

當鋪牆上的古老西洋座鐘，指針恰好重合在午夜十二點。

渾厚的鐘聲在寂靜的前堂內迴盪了十二下。

子時已至，整整一個月的靈魂融合期終於屆滿。

沈妄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望着門外雷雨交加的街巷。

冰涼的雨水打在指尖上，封鎖當鋪大門的無形禁制悄然消散。

沈妄眼底掠過一抹冷冽的寒芒。

“該出去收賬了。”

禁足整整三十天，今晚這五個小時的子夜，足夠他把第一件遺失的災物連本帶利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