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清潭洞晚宴上的催命符

沈妄合上窗扇，轉身從櫃檯抽屜裏取出一本黑皮裝幀的《執契人手札》。

手札前半部分記錄着死契當鋪遺失在外的十二件災厄遺物。

沈妄一邊翻看名錄，一邊走進後方內堂。

歷年來能踏進死契當鋪、用壽命或靈魂完成典當的客人，在世俗界皆非泛泛之輩。

那些契主藉着遺物的詭譎權柄，早已斂聚了龐大的財閥資產或地下勢力。

一旦契主暴斃，被其後人私吞的災厄遺物，往往會淪爲豪門死守的傳傢俬產。

想要從這羣權貴手裏討回舊物，講道理是最沒用的手段。

沈妄停在0號陳列架前，取下底層那柄通體漆黑的短柄彎刃。

【編號0-03，冥府斷魂刃。】

在手札的扉頁註釋裏，當鋪的每一件藏品都遵循着嚴格的編碼鐵律。

橫槓前的數字對應0至5六大序列，方纔交給韓宥真的【墮天黑羽】便歸屬重塑生命形態的4序列。

橫槓後面的兩位數字，則代表該遺物在同序列內部的兇險順位。

序號越靠前，遺物觸發時的規則越霸道，S傷力也越恐怖。

至於冠以數字0之名的序列，每一件都牽扯着神明本源權柄，是當鋪裏真正的無解S器。

沈妄將【冥府斷魂刃】收入後腰皮鞘。

他又從3號架拎起灰白陶罐【編號3-01，泣血甕】，揣進大衣內側。

距離地窖【枯骨帝座】本月的供奉日已經不遠，今晚既然見血，正好順手收一批亡魂填賬。

沈妄推開內堂後門，步入仁寺洞溼冷的後巷。

巷道盡頭的雨幕中，停泊着一輛啞光純黑的改裝加長禮賓車。

車窗貼着深黑隔光膜，車頭立着一隻青銅引魂鴉車標。

【編號5-19，冥途靈車。】

在追回遺物前，沈妄每天只有子時至寅時五個小時的狩獵窗口。

唯有借這輛能在陰陽夾縫穿行的5序列座駕，才能在子夜瞬息索命。

沈妄坐進後排真皮座椅，翻開《執契人手札》的第一頁違約記錄。

【遺失編號：3-11，駐顏血玉髓。】

【原典當者：崔貞淑，二十年前以剩餘壽命之半立契，兩年前病亡，遺物逾期未歸。】

沈妄手指滑過前任老社長留下的調查批註。

崔貞淑早年是江南區靠放地下高利貸發家的狠角色，獨生女嫁給了金門會會長盧萬石。

兩年前崔貞淑病逝後，【駐顏血玉髓】便落入了她外孫女盧藝琳手中。

【駐顏血玉髓】能持續抽取周遭活人的氣血生機。

它將佩戴者的皮囊，強行鎖定在最完美的巔峯狀態。

靠着這件遺物，先天頜骨畸形、滿臉黑斑的盧藝琳，一夜蛻變成了轟動首爾的絕世美人。

短短兩年，她在清潭洞開起了頂級醫美會所，更被媒體冠以“韓國第一天然名媛”頭銜。

三天前，前任老社長派信使登門催討，盧藝琳直接命人打斷信使雙腿沉入了漢江。

沈妄撕下手札附頁上寫着“盧藝琳”名字的違約契紙，隨手拋向空無一人的駕駛席。

契紙落在中控臺上無火自燃，前排儀表盤驟然亮起兩團幽綠磷火，方向盤自行轉動。

冥途靈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徑直撞入巷口雨幕陰影，眨眼從仁寺洞消失無蹤。

......

首爾江南區，清潭洞半山別墅。

今晚整座別墅賓客雲集，政商名流齊聚一堂，慶賀盧藝琳三天後與韓盛集團嫡長子的聯姻。

二樓VIP休息室內，卻驟然響起瓷器碎裂聲與淒厲慘叫。

“啊！我的臉！”

一名年輕女造型師捂着被滾燙紅茶潑得起泡的臉頰，蜷縮在地毯上發抖。

坐在梳妝鏡前的盧藝琳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着指尖水漬，眼底滿是陰冷嫌惡。

“西八，你眼瞎了嗎？我脖子上的東西也是你這種底層打工仔能碰的？”

門邊的兩名黑衣保鏢立刻上前，捂住女造型師的嘴往外拽。

盧藝琳對着鏡子冷冷吩咐。

“把她的舌頭處理乾淨再扔去診所。”

“要是敢在韓盛集團的人面前亂說話，就讓她全家去漢江底陪那個老東西。”

房門合攏，隔絕了走廊外的拖拽聲。

盧藝琳將紙巾扔進垃圾桶，望向鏡中那張白皙精緻、毫無瑕疵的臉龐。

只有獨處時，她纔會想起自己兩年前那副頜骨歪斜、滿臉黑斑的醜陋模樣。

直到外婆崔貞淑斷氣前，把鎖骨間這枚【駐顏血玉髓】交到了她手上。

會所裏那些花重金做醫美的富家女根本不知道真相。

她們在手術檯上被抽走的青春氣血，全都被這枚血玉髓渡到了她盧藝琳一個人的皮囊上！

外婆臨終前曾哭求她，說這邪物是從仁寺洞當鋪典當來的。

一旦外婆過世，當鋪主人必定登門收回，讓她千萬不要私留。

想到外婆那副窩囊樣，盧藝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冷笑。

一旦摘下這枚玉髓，她這張臉就會當場腐爛坍塌。

三天後的百億聯姻，更會淪爲全首爾最大的笑話！

三天前那個上門討債的老信使，不已經被她讓人打斷雙腿沉江餵魚了嗎？

今晚父親盧萬石更是調了三十名金門會精銳把守別墅。

誰敢踏進清潭洞半步，都是死路一條！

啪嗒。

頭頂的水晶燈閃爍了一下，室內溫度驟然冷了幾分。

緊閉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盧藝琳還以爲是未婚夫派來的祕書，掛上溫婉高貴的淺笑轉過身去。

可當她看清走進屋內的沈妄時，笑意瞬間冷了下去。

進來的男人身上那套黑西裝連個高定品牌暗紋都沒有，周身更透着一股冰冷死氣。

盧藝琳臉色一沉，抓起手機就要呼叫安保。

“你是甚麼人？誰準你私闖VIP休息室的！”

沈妄反手帶上房門，漠然視線直接定格在她鎖骨間的暗紅玉髓上。

“崔貞淑的死契兩年前就已到期。”

“我是死契當鋪的主人，今晚來收回【駐顏血玉髓】。”

盧藝琳手指僵在半空，瞳孔驟然一縮。

她死死盯着沈妄，看清他孤身一人且年紀輕輕後，那點驚疑很快化作輕蔑與狠厲。

搞了半天，仁寺洞那家神祕當鋪的社長，居然連個隨行保鏢都僱不起！

盧藝琳放下手機，從手包裏簽下一張五千萬韓元的支票扔在沈妄腳邊。

“地上這五千萬韓元，足夠你在首爾半地下室安生過一輩子了。”

盧藝琳站起身，高昂着下巴睨視着沈妄。

“乖乖撿起支票滾出江南區，我就當今晚沒見過你。”

“要是再敢提半句收回玉髓的廢話，三天前漢江底下那具斷腿浮屍，就是你的下場！”

沈妄連支票都沒看一眼，右手探向後腰，抽出了漆黑無光的【冥府斷魂刃】。

“我已經給過你體面交出來的機會了。”

“既然你不自己摘，那我就連你的命一起取。”

盧藝琳看着他手裏那把不起眼的短刀，臉上的溫婉僞裝徹底撕裂。

“拿把破刀就敢在金門會的地盤撒野？”

盧藝琳猛地一巴掌拍下桌底的紅色緊急警報鈴，厲聲尖叫。

“保安！進來給我弄死他！”

刺耳的警報瞬間在走廊炸響。

不到三個呼吸，休息室大門被轟然踹開。

八名手持精鋼甩棍與匕首的金門會精銳打手魚貫而入。

他們滿臉兇戾，將沈妄死死圍在屋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