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和班主任的關係不一般。

所以我找他從來不客氣。

“老許，我練習冊忘買了，你去幫我買一本。”

“老許，飯卡沒錢了，先給我轉五十。”

他每次都點頭答應。

轉學生林曉棠第一次聽見，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江知夏，你怎麼能這麼要求老師？”

我揹着書包，隨口回她：

“他脾氣好，不計較。”

後來林曉棠開始學我，甚麼都找許老師要。

直到數學老師收一千二資料費。

許老師卻拒絕幫她一起交。

林曉棠眼眶立刻紅了。

後來，升旗儀式上，林曉棠拿着話筒哭着控訴：

“我懷疑許老師和江知夏關係不正常。”

操場上一片譁然。

我爸站在主席臺下，臉色冷得嚇人。

“我照顧她，是因爲她是我親女兒。”

“你佔我便宜就算了，還敢造我和我女兒的黃謠？”

1.

我們班大多數人都覺得我膽子挺大。

原因很簡單，我總去辦公室找班主任許老師。

午休前，我翻書包，翻了半天沒找到數學練習冊。

想起來前一天晚上我媽讓我自己去買，我嫌熱，沒去。

於是我拎着水杯去了辦公室。

“老許。”

他眼皮都沒抬。

“說。”

“數學練習冊忘買了，你中午去給我買一本。”

“要最新版本，別買錯。”

他說：

“知道了，滾回去午休。”

我心滿意足地走了。

剛到走廊，就撞上林曉棠。

她是這學期轉來的，家裏條件不好。

“江知夏。”

她叫住我。

“你剛纔是在讓許老師幫你買東西嗎？”

我點頭。

“對啊。”

她眉頭皺起來。

“你不覺得這樣很不尊重老師嗎？”

我愣了一下。

“買本練習冊而已。”

“而已？”

她聲音壓低，卻很嚴肅。

“老師不是你的傭人，你有需要可以自己去買，爲甚麼要麻煩他？”

我看着她那副義正詞嚴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但我忍住了。

畢竟她不知道我跟許老師的關係。

我隨我媽姓。

而許老師是我親爸。

我爸說讓我不要在學校叫他爸，別的隨便。

他不想讓別人覺得他在班裏偏我。

而我也不想每次考高一點，就有人說班主任女兒提前知道題。

所以我們就這麼裝着普通師生。

於是全班都以爲，我只是仗着班主任性格好，沒大沒小。

我對林曉棠說：

“許老師人挺好的，他不介意。”

林曉棠臉色更難看了。

“他不介意，不代表你可以沒有邊界。”

我點點頭。

“你說得對。”

然後從她旁邊繞過去了。

下午，練習冊出現在我桌上。

那天之後，林曉棠看我的眼神一直怪怪的。

像在看一個欺負好老師的不良學生。

直到林曉棠第一次向許老師開口求助。

那是期中考試前。

我剛坐下，就看見林曉棠在門口翻筆袋，臉越來越白。

監考老師催人進場。

林曉棠站在走廊，眼圈紅了。

許老師正好巡考路過。

“怎麼了？”

她抬頭，聲音很小。

“許老師，我筆好像丟了。”

林曉棠咬着脣。

“老師，能不能......幫我買一支？”

她說完，像覺得自己很過分，又馬上補充：

“我可以把錢給您。”

許老師沒多說。

“等着。”

五分鐘後，他拿着兩支黑筆回來。

林曉棠慌忙摸口袋。

“老師，我給您錢。”

許老師擺手。

“沒事，用吧。”

她站在原地，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微妙。

像是她終於確認，我不是特殊的。

許老師就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