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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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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被擄走後,太子抱着她剛滿月的女兒登門求娶我。

父親要我顧全沈家清譽,母親也勸我:

“孩子不能沒有母親。”

於是,我替長姐進了東宮。

最初,我不肯抱那個孩子。

可太子從不勉強我。

我思念父母,他準我隨時歸家;我染上風寒,他在牀前守了三日;我被噩夢驚醒,他便抱着我坐到天明。

“別怕,孤在。”

孩子第一次喚我娘時,他紅了眼。

後來,他握着我的手許諾,登基後便立我爲後,再生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五年相伴,我終於將孩子視如己出,也終於懷上了他的骨肉。

可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失蹤五年的長姐回來了。

原來,她從未被擄。

當年太子根基未穩,其他皇子想用長姐威脅他。

爲了護住她,太子將她藏在江南,又娶我入東宮,讓所有人相信他早已移情。

如今他登基爲帝,長姐終於可以回來。

而我沒用了。

新帝將一顆假死藥放進我掌心。

“服下後,你會斷氣三個時辰。”

“等靈柩出京,朕便派人救你出來,送你去江南安度餘生。”

他安排得如此周全,彷彿賜給我的不是死亡,而是恩典。

我摸了摸小腹。

來見他以前,我還在想,他若知道我們有了孩子,會不會高興。

如今已經沒有說出口的必要了。

我求他準我回家告別。

可沈家早已掛滿白幡,棺木也停在正堂。

所有人都在等我服藥。

只有女兒捨不得我,她撲進我懷裏。

“娘,你還會哄我睡覺嗎?”

滿屋霎時安靜下來。

長姐瞬間紅了眼睛,母親上前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明知孩子捨不得你還來做甚麼?是想讓你姐姐難堪嗎?”

父親冷眼看我:

“你佔了她五年的位置,享了五年的福,也該知足了。”

原來在他們眼裏,替長姐陪伴夫君、撫養女兒,最後再吞藥讓路,竟是我享了五年的福。

我接過藥,仰頭嚥下。

滿屋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苦澀滑入喉嚨時,我忽然覺得好累。

腹中驟然絞痛,我錯愕地低頭,鮮血染紅裙襬。

我的孩子因爲假死藥沒了...

罷了。

我閉上眼睛。

既然這世上沒有人盼着我們留下,那我便隨着孩子一起走。

至少黃泉路上,我們都不再是多餘的人。

我明明已經睜不開眼,卻還能聽見母親試探我的鼻息。

她的手指在我鼻端停了一會兒,很快縮了回去。

“沒氣了。”

父親長長吐出一口氣。

“藥已經起效,準備入殮。”

滿堂緊繃的氣息隨之一鬆。

有人撤走了桌上的茶,有人將正堂的門全部合上,還有人低聲詢問長姐回宮的車駕何時啓程。

沒有人再問我疼不疼。

兩個婆子走到我身邊,想替我整理凌亂的壽衣。

其中一人的手剛碰到裙襬,便驚呼了一聲。

“怎麼有血?”

母親慌忙呵斥。

“閉嘴!”

她蹲下來掀開我的裙角,呼吸明顯亂了一瞬。

濃重的血腥氣已經壓過靈堂中的香燭味。

“老爺,要不要找個大夫來看看?”

父親立刻拒絕。

“今日之事不能傳出去,誰敢踏出這個院子,我便要誰的命。”

母親沒再出聲。

長姐沈扶霜卻緩步走了過來。

她的裙角停在我手邊,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身子受不住,流些血也正常。”

“拿深色的壽衣替她換上,別讓陛下的人看出異樣。”

婆子遲疑道:“可二姑娘這血......”

“我說了,不礙事。”

沈扶霜彎下腰,親手將一塊深色錦布蓋在我腰腹之下。

錦布壓住溼透的裙襬,也遮住了最後一點能夠證明我曾經痛過的痕跡。

母親看了她一眼,最終只道:“都聽大小姐的。”

細碎的衣料摩擦聲中,皎皎又撲到了我身邊。

她的小手抓住我的手指,一遍遍往掌心裏呵氣。

“孃的手好冷。”

“外祖母,快拿炭盆來。”

母親別開臉,不敢看她。

沈扶霜伸手去抱皎皎。

“以後我會照顧你。”

皎皎猛地推開她。

“我不要你!”

“我要娘醒過來!”

沈扶霜踉蹌半步,臉上的溫和終於裂開。

“我是你的親生母親。”

皎皎趴回我身上,哭着搖頭。

“你不是。”

“我娘就在這裏。”

靈堂裏霎時安靜。

我聽見沈扶霜的呼吸一點點沉了下去。

片刻後,她冷聲吩咐乳母:“把公主抱開。”

乳母不敢違抗,強行掰開皎皎環在我頸間的手。

皎皎哭得撕心裂肺,指甲在我腕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疼。

我想再摸一摸她的頭,手指卻沒有半分力氣。

下人將我抬了起來。

身體落進棺木的那一刻,冰冷的木板貼上脊背,我忽然覺得腹中的疼也沒有那麼難熬了。

反正孩子已經不在了。

我也很快就能去陪他。

皎皎掙脫乳母,又撲到棺邊抓住我的手。

“娘還在流血!她會死的!”

沈扶霜看了一眼更漏。

“父親,再耽誤下去,便要耽誤我回宮了。”

父親不再遲疑。

“把公主抱開。”

他抬起手,冷聲下令。

“封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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