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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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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圈裏撈得最多的白月光。

男人愛我時轟轟烈烈,他們的家人也一向出手漂亮。

陪金融新貴看了半年歌劇,他母親送我一條商業街;

和航運太子退婚,他姐姐拿三艘遊艇祝我另覓良人;

就連告別時多停留半分鐘,都有人願意追加七位數。

朋友罵我沒有心。

我卻覺得冤枉。

情話是男人說的,價碼是他們家裏開的,我不過習慣把虛情假意換成真金白銀。

直到我遇到周聿珩。

他在外是滴水不漏的周家掌權人,在我面前卻連原則都不剩。

我怕冷,他買下整座海島替我過冬;

我隨口誇過的藍鑽,他讓拍賣會延遲落槌,親自從日內瓦帶回來哄我起牀。

所以周太太開出九千萬時,我第一次沒有伸手。

偏偏這時,周聿珩身邊多了個剛出道的小演員。

天真,笨拙,被搶了角色,也只會說是自己不夠好。

她第一次走紅毯時,緊張得躲在後臺哭。

從不等人的周聿珩,卻讓車停了十分鐘,只爲看她走完全程。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這個見錢眼開的白月光,輸給一顆乾淨的真心。

我卻撥了撥杯中的冰,笑了。

天真當然動人。

畢竟未經市場檢驗的東西,總敢給自己標上無價。

可惜。

我能把男人捧成無價的真心,自然也能讓他變回一筆普通生意。

......

周家春季馬會開場前十分鐘,馬廄經理捧着一隻墨綠色絲絨盒,來問我要照夜的月徽。

我正坐在休息室裏戴手套。

奶白色小羊皮包裹住指尖,我慢條斯理地扣緊腕帶,才抬眼看他。

“理由。”

經理額頭冒汗。

“周總說,蘇小姐第一次參加馬會,怕她緊張,想讓她騎照夜開場。”

窗外草坪碧綠,衣香鬢影。

半個京圈的人都來了,等着看我騎着照夜,替周家的慈善馬球賽開場。

照夜是周聿珩送我的二十五歲生日禮物。

他親自去了英國七次,才從一位公爵手裏買下這匹純血馬。

運回國那天,他將刻着我名字的月徽嵌進馬鞍,牽着我繞場一週。

他說:

“我的照月,就該騎最漂亮的馬。”

如今馬還沒上場,騎手先換了。

我摘下盒蓋。

碎鑽鑲成的彎月靜靜躺在絲絨裏,冰冷的光落在指間。

“周聿珩在哪兒?”

“在陪蘇小姐換馬術服。”

我笑了。

難怪沒空親自來問。

“月徽不給。”

我合上盒子,起身理了理腰間的愛馬仕絲巾。

“至於照夜,他想讓誰騎,不必經過我。”

經理如蒙大赦,匆匆離開。

十分鐘後,我走進馬會主場。

觀景臺上的說笑聲短暫地停了一瞬。

我今天沒穿馬術服,一襲墨綠色緞面長裙勾出腰線,外面隨意披了件白色羊絨斗篷。

陽光落在鑽石耳墜上,一步一晃。

周圍的目光跟着我移動。

“溫小姐今天不騎了?”

“不是說照夜只認她嗎?”

“騎的人已經在那兒了。”

有人朝馬場中央揚了揚下巴。

蘇棠正坐在照夜背上。

她顯然怕得厲害,肩膀僵硬,手指死死抓着繮繩。

周聿珩站在旁邊,一隻手替她穩着馬鞍,另一隻手扶在她小腿外側。

“別夾太緊。”

他的聲音隔着風傳過來。

“照夜通人性,不會傷你。”

曾經我第一次騎照夜,他不許教練靠近半步,親自牽着馬走了兩個小時。

那天太陽毒,他手背曬得發紅,還仰頭問我累不累。

如今,他將同樣的耐心給了另一個女人。

甚至連那句“不會傷你”,都沒換。

我接過侍者托盤裏的香檳,輕輕抿了一口。

有人走過來,似笑非笑地問:

“照月,周總怎麼讓一個小演員騎你的馬?”

我晃了晃酒杯。

“他喜歡教人騎馬,我總不能攔着他行善。”

一句話落下,四周傳來幾聲低笑。

蘇棠循聲看見我,臉色一白,慌忙讓人扶她下來。

“照月姐。”

她踩着不合腳的馬靴走過來,眼圈已經紅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應該由你開場。”

“周先生說照夜性子最好,適合我,我就以爲......”

她咬住嘴脣,沒有繼續。

委屈是真的,宣示主權也是真的。

整個馬會都知道,照夜性子烈,除了我和周聿珩,從不許別人靠近。

如今它肯讓蘇棠坐上去,自然不是因爲她特別。

是因爲周聿珩親自牽着。

“既然已經騎了,就不必解釋。”

我掃過她身上的馬術服。

尺寸大了一圈,腰後別了兩枚銀夾,依舊撐不起剪裁。

“只是衣服不合身,勉強穿着也不會變成自己的。”

蘇棠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她慌忙去解腰後的銀夾,指尖卻抖得厲害。

“我現在就去換,不耽誤你們開場。”

她轉身要走。

周聿珩卻握住了她的手臂。

“站住。”

他將蘇棠拉回身邊,再看向我時,眉眼間已經覆了一層冷意。

“她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你有必要讓她當衆難堪?”

讓她難堪。

我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頓。

三年前的慈善晚宴,有人在背後叫我“被豪門輪流收藏的白月光”。

周聿珩讓那個人當衆道了整整三遍歉。

他說,他愛的是我的驕傲。

如今,他卻覺得我的驕傲礙眼。

我垂下眼,望着他握住蘇棠的手。

那隻手曾在阿爾卑斯山的雪地裏替我脫下高跟鞋,將我凍紅的腳攏進懷裏。

那時他心疼得眼眶發紅。

現在,他用它護着另一個女人。

“我只是說她衣服不合身。”

我收回視線。

周聿珩還想開口,蘇棠卻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

“周先生,別怪照月姐。”

“衣服是你讓人按照她的尺寸送來的,本來就不屬於我。”

周聿珩沉默片刻,忽然看向馬廄經理。

“重新給蘇棠量尺寸。”

“還有,照夜以後歸她。”

四周驟然安靜。

蘇棠猛地搖頭。

“不行,這是照月姐的生日禮物,我不能要。”

“馬在周氏名下。”

周聿珩語氣平靜。

“我想送誰,就送誰。”

胸口像被甚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原來他記得。

記得爲了方便參加國際賽事,照夜一直登記在周氏馬會名下。

也記得只要他願意,這份送給我的禮物,隨時都能收回。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那就送她。”

我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不過從今天開始,它不再叫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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