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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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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真千金回府那日,父親當衆摔碎我的玉碟。

“明珠纔是我們的親女兒,你不過是撿來的孤女。”

可那姑娘的容貌分明跟我一模一樣。

未婚夫陸尋是神醫弟子,我求他爲我們滴血驗親。

他握住謝明珠的手,淡淡開口:

“當年侯夫人思女成疾,求我師父將你改造成她女兒的模樣。”

“你的容貌、身份、婚約,本都不屬於你。”

被灌下毀容湯後,我被趕到城西倒夜香。

三年間,我白日挑糞,夜裏替人洗恭桶。

直到雪夜,我病得連木桶都提不動,踉蹌着撞上一輛馬車。

奴僕呵斥我衝撞貴人,當街抽了我二十鞭。

暈死之際,車內傳來母親的哽咽聲。

“當年我生的是雙生女,可一個流落在外,一個安享富貴。”

“明珠因此患上心疾,說除非讓寶簪也吃盡同樣的苦,否則寧願死。”

“如今二十鞭也捱了,這下明珠的心結總該散了吧。”

父親低聲安慰:

“雙胞胎本就是要甚麼都一樣,方顯公平。”

“三年之期已到,我們明早便接寶簪回家,闔府團圓。”

我趴在雪地裏,望着掌心剛咳出的血。

他們說明日來接我。

可我等不到了。

......

我再次醒來時,正躺在淨桶行漏風的柴房裏。

吳婆婆跪在草蓆旁,用熱帕子擦我脣邊的血。

“寶簪,你可算醒了。”

她紅着眼罵道:

“哪個S千刀的下這麼重的手?二十鞭啊,他們是想活活打死你!”

我動了動手指,後背立刻傳來撕裂般的疼。

門外忽然響起車輪聲。

侯府管事帶着兩個婢女走進來,嫌棄地用帕子捂住鼻子。

婢女將一隻描金木箱扔在草蓆邊。

箱子裏是簇新的綾羅裙衫,最上面還壓着一塊嶄新的侯府腰牌。

管事揚着下巴說道:

“侯爺和夫人開恩,準你明日回府。”

“夫人已經讓人重新收拾了攬月院,陸公子也配好了恢復容貌的藥。”

我盯着那塊腰牌,半晌沒有說話。

三年前,父親就是在衆目睽睽之下扯走了它。

那時我哭着追到門口,抓住他的衣袖。

“爹,我不要縣主的身份,也不要侯府的銀子。”

“你只告訴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兒?”

父親一腳將我踹下石階。

他冷冷說道:

“養了你十七年,還沒養熟。”

“明珠一回來,你便爭風喫醋,實在令人噁心。”

如今同一塊腰牌換了根新穗子,便想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

管事見我不接,臉色沉了下來。

“謝寶簪,你別給臉不要臉。”

“明日回府後,你先去祠堂給明珠小姐敬茶賠罪。”

“只要你承認自己這些年佔了她的位置,夫人自然還認你。”

吳婆婆氣得抄起燒火棍。

“她也是侯夫人親生的,憑甚麼讓她賠罪?”

管事啐了一口。

“明珠小姐在外面受了十七年苦,她呢?”

“她穿金戴銀,當了十七年侯府千金,現在喫三年苦怎麼了?”

“再說,這不是還要接她回去嗎?”

原來他們到現在都覺得,我該感恩。

我強撐着坐起,將腰牌推回木箱。

“拿走吧。”

管事愣住了。

“你說甚麼?”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說道:

“告訴侯爺,我的賤命配不上謝家的門楣。”

管事冷笑一聲。

“還拿喬呢?”

“明日夫人親自來接你,我看你還能硬氣多久。”

他們離開後,吳婆婆從箱底翻出一張文書。

那是父親親筆簽下的復籍書。

只等我按下指印,謝寶簪便仍是侯府二小姐。

我看了許久,忽然覺得可笑。

三年前,他們說我血脈卑賤。

三年後,他們改改戶籍,便又能讓我做回親女兒。

我的命在他們手裏,原來連一張紙都不如。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我喉間湧上一陣腥甜,吐出的血將復籍書染紅了大半。

吳婆婆慌忙扶住我。

“我去請大夫!”

“不用了。”

我拉住她,將藏在枕下的碎銀塞進她手裏。

“婆婆,這是我三年攢下的。”

“我死以後,勞煩您替我買副薄棺,別把我送回侯府。”

吳婆婆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胡說甚麼!你爹孃明早就來接你了!”

我望向門外漫天的大雪。

是啊。

他們明早就來了。

可惜閻王爺,好像比他們心急。

這時,一隻紙鶴穿過破窗,落在我的掌心。

拆開後,裏面是母親熟悉的簪花小楷。

“寶簪,明早孃親自接你回家。”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你聽話些,別再讓明珠傷心。”

我看了許久,直到紙上的字被眼淚洇成一團。

小時候每次生病,母親都會把我抱在懷裏,一聲聲喚我心肝。

原來心肝也分輕重。

謝明珠的心疼一下,她便要我的命去賠。

而我快死了,她還只怕我不夠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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