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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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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還沒亮,侯府已經掛起了紅燈籠。

母親坐在暖閣裏,親手挑選明日要給我戴的髮簪。

婢女捧來一盤珠寶,她看了半天,取出一支舊海棠簪。

“寶簪從前最喜歡這個。”

謝明珠靠在軟榻上,臉色白了白。

“娘,那是您留給我的嫁妝。”

母親立刻放下簪子,握住她的手。

“娘糊塗了。”

“寶簪回來後戴甚麼都行,這支還是留給你。”

父親正在一旁覈對明日的安排。

他頭也不抬地說道:

“她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去祠堂給明珠敬茶。”

“這三年雖然罰過了,但規矩不能亂。”

陸尋坐在爐邊熬藥,聞言皺了皺眉。

“寶簪捱了二十鞭,又染了肺病,明日未必跪得住。”

父親冷哼一聲。

“她從小嬌氣,最會裝病。”

“倒夜香都能幹三年,跪一會兒怎麼了?”

謝明珠咬着脣,小聲勸道:

“爹,妹妹已經吃了很多苦。”

“要不那杯茶就算了吧,我不怪她。”

母親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裏。

“你就是心太軟。”

“當初若不是寶簪鬧着要看燈花,柺子趁亂擄走了你,你怎麼會流落在外?”

“讓她低一次頭,是爲了讓她記住誰纔是姐姐。”

陸尋攪動藥湯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聲說道:

“三年前的毀容湯傷了她的經脈,這副藥只能恢復容貌,治不了她的肺病。”

母親卻不在意。

“接回來慢慢養便是。”

“侯府養得起名貴藥材,還怕養不好一個人?”

他們談論着如何補償我,彷彿三年前將我扔到長街上的人不是他們。

......

此時的我,正拖着木桶走出柴房。

淨桶行的孫掌櫃堵在門口,將一張欠契拍到我臉上。

“昨夜你撞翻了三個桶,還想躺着偷懶?”

“今天城南十七戶的夜香,你不倒完,誰都別想給你收屍。”

吳婆婆衝過來護住我。

“她都快站不住了!”

孫掌櫃一把推開她。

“她的賣身契在我手裏,死也得給我死在桶邊。”

我拎起扁擔,低聲說道:

“我去。”

吳婆婆急得直跺腳。

“寶簪,你這是不要命了!”

我笑了笑。

“我這條命,本來也沒剩多少。”

長街積雪沒過腳踝。

我每走一步,鞭傷便裂開一分。

血水順着褲腳滴進雪裏,很快凍成暗紅色的冰珠。

到了最後一戶時,我再也握不住扁擔。

兩隻木桶翻倒在巷口,惡臭混着血腥味四散開來。

那戶人家的僕役捂着鼻子衝出來。

“晦氣死了!趕緊滾!”

我彎下腰想收拾,胸口卻猛地一陣絞痛。

咳出的血落在雪上,黑得嚇人。

我忽然聽見母親的聲音。

“寶簪,別怕,娘在呢。”

那是我七歲高燒時,她守在牀邊說過的話。

我伸手想抓住她,指尖卻只碰到冰冷的雪。

吳婆婆趕來時,我已經倒在巷子裏。

她背不動我,只能拖來一塊門板,將我一點點拉回柴房。

我把剩下的碎銀、舊衣和那枚被父親摔裂的玉佩都交給她。

“衣裳給阿福。”

“銀子您留着。”

“玉佩燒了吧。”

吳婆婆哭着問:

“一樣都不給你爹孃留?”

我閉上眼。

“他們甚麼都有,不缺我這點東西。”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我的呼吸越來越輕。

吳婆婆握着我的手,不停喊我的名字。

我想應她一聲,可喉嚨已經發不出聲音。

最後映入眼中的,是屋頂漏下的一小片晨光。

侯府的馬車還沒來。

我也終於不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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