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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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是半年前進府的。

她父親曾替陸珩擋過一箭，臨終前唯一的心願，便是請陸家照顧女兒。

柳依依進門那日，只帶着一隻舊木箱。

她跪在陸珩面前，哭得肩膀發顫。

“伯父肯給我一處屋檐，我已經知足。”

“我絕不會給陸家添麻煩。”

陸珩當場將她認作義女，還讓三個兒子把她當親妹妹照顧。

我也沒虧待她。

給她單獨撥了院子，添了丫鬟，還按陸家小姐的份例給她月錢。

可她最擅長的，便是拿着最好的東西，再紅着眼說自己不配。

我送她兩匹雲錦，她轉頭便給三個兒媳各裁了一方帕子。

陸驍知道後，立刻又給她送去六匹。

“母親給你的，你安心留着。”

“她們想要，我再買便是。”

許靜姝聽見這話，只笑了一聲。

“我缺的是那塊帕子嗎？”

陸驍卻覺得她計較。

“依依父母雙亡，你何必跟她爭這點東西？”

後來，孟清禾在城南開設粥棚。

她忙了半個月，賬本都熬得密密麻麻。

可開棚當日，柳依依只是在門口替一個孩子擦了擦臉，陸衡便笑着誇她心善。

圍觀百姓也紛紛稱讚柳姑娘菩薩心腸。

孟清禾站在滾燙的粥鍋旁，反倒像個陪襯。

回府後，陸衡還勸她。

“依依喫過苦，自然更懂窮人的難處。”

孟清禾看着手上的燙傷，淡淡問道：

“那銀子是誰出的，米糧是誰買的，賬又是誰算的？”

陸衡頓時沒了話。

最過分的是蘇晚晴有孕那次。

她胎象不穩，陸昭答應陪她去寺中還願。

臨出門，柳依依卻說夢見亡父，心裏難受，想去獵場散心。

陸昭猶豫片刻，還是讓蘇晚晴先走。

他說：“依依難得開一次口，我送她過去便回來。”

蘇晚晴在寺裏等到天黑，也沒見到人。

陸昭回來時，還帶着柳依依親手獵到的兔子。

柳依依笑着說道：

“三嫂不會怪我吧？”

“我從小沒人陪，不像三嫂，有夫君疼。”

蘇晚晴氣得眼圈發紅。

她還沒說話，陸昭便先皺了眉。

“她只是想出去走走，你別多想。”

那日，蘇晚晴回了孃家。

是我親自將陸昭打了一頓，再押着他去接的人。

從那以後，柳依依看我的眼神便變了。

她依舊一口一個“伯母”，對我恭敬得挑不出錯。

可每當陸家父子在場，她總會笑着說：

“伯母掌家真有威嚴。”

“幾位哥哥在外領兵，回家還得聽伯母訓話，真讓人羨慕。”

聽起來是誇獎。

落在男人耳中，卻成了我強勢專橫的證據。

慶功宴那日，她更是擅自拿走掌家對牌，以陸家名義支出三千兩。

銀子全送給了陣亡將士的家眷。

百姓贊她仁善。

官眷誇她有將門風骨。

可沒人知道，那三千兩裏，有兩千兩是給傷兵過冬的救命錢。

我當衆收回對牌，罰她禁足。

柳依依紅着眼問我：

“伯母，救濟忠烈遺屬也有錯嗎？”

我看着滿堂賓客，一字一句告訴她：

“行善沒錯。”

“拿別人的銀子，給自己買賢名，錯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