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一紙誥命歸來,滿堂忠骨盡赴黃泉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1

將軍府慶功宴上。

孤女柳依依擅自拿走掌家對牌,以陸家名義支出三千兩博取賢名。

我當衆斥責她越矩,鬧得父子四人臉色鐵青。

誰知宴席未散,宮中忽傳陸家父子私吞軍餉的急報。

陸珩即刻帶着三個剛封將的兒子,扔下滿堂家眷,只護着柳依依連夜逃出了京。

一時辰後,廷尉府官兵便圍了內院,將我和三個兒媳堵在廳堂。

廷尉大人把供詞扔到我面前,冷聲開口:

“崔氏,你何苦替他們頂罪?”

“只要你畫押指認他們父子四人貪墨軍餉,本官便放你回孃家。”

我直接折斷狼毫筆:

“我行事再霸道,也做不出賣夫棄子的事。”

廷尉大人眼神一冷。

轉頭逼三個兒媳指認,是我善妒干政、逼反了她們的夫君。

三個兒媳齊齊跪地,誰也沒碰供詞。

大兒媳紅着眼眶冷聲道:

“婆母待我們恩重如山!我們既入陸家門,便不貪生怕死,更不會踩着婆母的命苟活!”

廷尉鎖死廳門,揚言天亮便剝衣受刑,直到有人開口。

三個兒媳寧死不屈,拔下發間金簪自盡。

我拔劍自刎倒地時,聽見廊下兩個官兵閒談。

高個子笑道:“將軍和三位少將軍爲了哄柳姑娘開心,真在獵場待了一夜?”

矮個子嗤笑:“柳姑娘說夫人性子太獨斷,將軍就想借此治治她的霸道。”

“天一亮,他們便捧着夫人的一品誥命聖旨回來,全了她的體面。”

原來叛逃是假,受審也是假。

他們父子四人,只想聯手給我一個教訓。

可天亮後,鑼鼓聲響徹巷陌。

血流成河的廳堂裏,再無一人醒來。

······

劍鋒劃過脖頸時,我沒覺得多疼。

只聽見三兒媳蘇晚晴哭着喊了一聲:

“娘!”

緊接着,手裏的劍落了地。

廳門外寒風呼嘯,吹得窗紙獵獵作響。

大兒媳許靜姝倒在我左側,手裏還緊緊攥着那張污衊我的供詞。

二兒媳孟清禾靠着桌腳,腕上的玉鐲碎成兩半。

蘇晚晴年紀最小,死前還在問我:

“娘,夫君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答不上來。

陸珩帶着三個兒子逃得太急。

急到沒給我們留下一封信,沒送回來一句解釋。

他們護着柳依依離京時,甚至調走了府中所有親衛。

往日被他們捧在掌心的妻子和母親,轉眼便成了替罪羊。

失血帶來的寒意湧上來。

我閉眼前,聽見許靜姝低聲說:

“婆母,下輩子我還做您兒媳。”

“就是別再給陸驍當媳婦了,他不配。”

我想笑,卻已經沒了力氣。

再睜眼,我飄在廳堂上方。

我看見自己的身體倚着主位,身上還穿着慶功宴那件紫金錦袍。

許靜姝伏在案前。

孟清禾和蘇晚晴依偎在一起。

半個時辰前,我們還在商量天亮後進了詔獄,該如何互相照應。

可廷尉府的人說,女子進了那裏,清白、體面、性命,便都由不得自己。

三個兒媳寧可死,也不肯成爲逼迫丈夫認罪的籌碼。

我也一樣。

陸珩若真私吞軍餉,我不會替他遮掩。

可讓我憑一張沒有實證的供詞,親手把丈夫和三個兒子釘死在恥辱柱上,我做不到。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高個子官兵打着哈欠說道:“這時辰,將軍他們該動身回京了吧?”

矮個子官兵笑了一聲。

“急甚麼?柳姑娘氣還沒消呢。”

“她花三千兩給陣亡將士家眷送銀子,得了滿城好名聲,卻被陸夫人當衆收回對牌。她哭着說自己寄人籬下,連做好事都要看人臉色。”

高個子不解:“所以將軍就鬧出私吞軍餉這一遭?”

“還不是爲了壓壓陸夫人的威風。”

矮個子滿不在乎地說道:

“將軍說夫人掌家多年,性子越來越獨斷。先讓她嚐嚐失去丈夫兒子的滋味,等她肯服軟,再帶着一品誥命聖旨回來。”

高個子問:“三位少將軍也同意?”

“怎麼不同意?柳姑娘一掉眼淚,他們比誰都心疼。”

“放心,都是安排好的。供詞是假,逃亡是假,連廷尉大人都是來陪着演戲的。”

兩人的笑聲漸漸遠去。

我飄在緊閉的廳門前,許久沒有動。

原來陸家父子沒有貪墨軍餉。

他們也沒有真的棄家逃命。

這一切,只是爲了替柳依依出氣。

他們想讓我喫點苦,低一次頭,學會所謂的寬容大度。

他們認定我們會怕、會哭、會認錯。

可這場戲裏,四個女人沒有一人背叛陸家。

也沒有一人,等到他們回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