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嫡姐把我押上皇家獵場那天，親手往我頭頂放了一隻金鈴。

“攝政王蒙眼試箭，射中金鈴，你活。”

“若是射偏了，侯府會替你收屍。”

看臺上的貴女紛紛下注。

嫡姐貼在我耳邊笑：

“妹妹，別怪姐姐心狠。”

“誰讓攝政王在賞花宴上多看了你一眼？”

“你死了，我才能安安心心做攝政王妃。”

父親也沉下臉訓斥我：

“能給攝政王試箭，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高臺上，鬼面男人已經拉滿長弓。

滿京城都知道，攝政王雙手沾滿鮮血。

三年前，他曾在一夜之間屠盡十二座叛臣府邸。

卻沒人知道。

他早已和我私定終身，卻擔心自己的名聲嚇到我的家人，隱忍不語。

只是每天夜裏都要抱着我才能睡着。

我沒想到，嫡姐會這麼孝順。

他擔心怎樣得到我家人的認可，她竟然親手把整座侯府，都送到了我夫君的箭下。

我踉蹌一步，膝蓋磕出了血。

高臺上的男人驟然扯下矇眼黑綢。

滿場人都以爲，他會毫不猶豫S了我。

我卻委屈地朝他伸出手。

“夫君，我腿疼。”

下一刻，攝政王扔了長弓，將我打橫抱起。

他的目光掃過侯府衆人，聲音冷得不帶一絲起伏。

“既然矇眼射箭的規矩定好了，誰來陪本王和王妃玩玩？”

......

嫡姐將金鈴按上我頭頂時，我正看着遠處的高臺。

玄衣，鬼面，腰間懸着一枚不怎麼值錢的平安扣。

昨夜他還嫌那平安扣的穗子扎手，纏着我求了半宿，想讓我替他重新編一條。

我萬萬沒想到，今日我竟做了他的活靶。

我抬手碰了碰金鈴。

嫡姐立刻攥住我的手腕。

“別動！”

“你想死別拉我一起！”

我看向她身後站着的父親。

“父親也知道？”

父親避開我的目光，伸手理了理袖口。

“不過是配合攝政王試一回箭，別一副上刑場的模樣。”

我低頭看了一眼候箭棚裏的木樁。

上面有繩索，有皮扣，旁邊還放着一塊接箭的厚木板。

唯獨沒有供人退避的地方。

“若是射偏了呢？”

嫡姐笑出了聲。

“攝政王的箭術，滿京城誰不知道？”

“你怕甚麼？”

她沒有回答我的話。

父親也沒有。

我忽然覺得腕上那點疼，遠不及心口發涼。

來時父親說，難得皇家開獵，帶我出來散散心。

我當真信了，還特意換了最體面的衣裙。

我歡歡喜喜地跟着他們出門，他們卻早已商量好，要將我推到箭下送死。

我抽回手腕，望着這對父女笑了笑。

“真要送我去做攝政王的靶子，勸你們先想好，自己到時候怎麼死。”

她捏住我的下巴，迫我抬頭。

“賞花宴上，他不過多看了你一眼，你就真當自己能攀上王府？”

我看着她，心中瞭然。

原來是爲這個。

那日賞花宴，他隔着花枝望過來，我只低頭咬了一口糕，沒敢理他。

晚上他來尋我，竟從懷裏摸出一包同樣的糕點，擱在枕邊。

“白日裏沒喫夠的，現在喫。”

我才伸手，他便將紙包挪遠，俯身擋住我的視線。

“這會兒總能看看我了？”

我忍着笑，伸指碰了碰他的臉。

他偏過頭，嘴脣便貼上了我的掌心。

當晚摟着我，委委屈屈討了許久的債。

想起他非要我哄的模樣，我脣角不覺翹了起來。

嫡姐卻驟然收緊手指。

“你還笑？”

我疼得皺眉，伸手掰開她。

“姐姐若是想嫁他，該去問他願不願意。”

“押我來這裏，有甚麼用？”

她臉色一下沉了。

父親在旁邊重重咳了一聲。

“你姐姐的婚事，也是你能置喙的？”

我看着他護在嫡姐身前的模樣，將餘下的話嚥了回去。

昨夜那人還問我，侯爺平日喜歡甚麼。

他想親自備禮，又怕送得太重，叫我家裏人覺得他仗勢壓人。

我當時替父親說了不少好話。

如今想來，竟有些不值。

棚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青衣執事掀簾進來，先向父親行禮，再低頭覈對手裏的冊子。

我立刻迎上去。

“勞煩替我向王爺傳句話。”

父親伸手來攔，被我側身避開。

執事抬起頭。

他看了眼冊子，又看了眼我頭頂的金鈴，眉頭慢慢皺起。

“侯府呈報的鈴靶？”

“快死的人了，還要說甚麼？”

他翻開冊子，指着侯府名下的一行小字。

“頭頂金鈴，任憑試射，生死不究。”

末尾蓋着父親的私印。

原來不光是送我赴死，連屍首怎麼算，他們都替我定好了。

嫡姐紅着眼叫父親。

“妹妹非要去高臺糾纏王爺，若衝撞了貴人，咱們侯府怎麼辦？”

父親不再看我，揚聲喚來兩個家丁。

我的胳膊被一左一右扣住。

那執事剛要開口，父親已經將他請出棚外。

箭棚朝着箭場的一面，掛着兩幅束起的厚布簾。

我隱隱看見遠處高臺上的人站起了身。

我掙着向前邁步，嫡姐便命家丁解開束簾的繩子。

厚布垂落，將高臺和我的視線隔開。

她笑容溫柔。

“一會可別亂動。”

“不然等這簾子掀開，你就死於箭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