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是育兒嫂。

這天剛下戶，同事張文麗就在公司羣@我：

「美玲，我老公突發心梗我得去醫院簽字手術，浩浩一個人在家。」

「你快去幫我盯一下，門密碼896013。」

我剛要回復“馬上”，眼前突然彈出幾行字：

【別去！浩浩已經死了！】

【她刷短視頻嫌孩子吵，餵了過量AM藥，就等着你去背鍋】

【浩浩才六個月，他爸以前混黑的，盼了十年才得這獨苗，到時候你百口莫辯】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下一秒，張文麗發來一個定位。

「你打車來，車費我出。」

我深呼一口氣，顫抖着手打字：

「張姐，公司有規定，替班要先經過寶爸寶媽同意，當面交接清楚寶寶狀況，這個班我替不了。」

1.

消息剛發出去。

張文麗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我打開錄音。

她的聲音尖得扎耳朵。

“韓美玲你甚麼意思？我老公突發心梗在醫院等着簽字！我也是沒辦法才找你！”

“張姐你別急，你先聯繫浩浩爸媽，讓他們申請公司派單走流程。”

“流程流程，等流程走下來浩浩出事誰負責？”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看起來委屈極了。

“之前你女兒得肺炎，你老公在外地趕不回來。是誰幫你頂了三天班？你怎麼這麼沒良心？”

我心裏沉了一下。

那事我確實欠人情。

後來我給她包了兩千的紅包，還幫她頂了三次節假日。

人情早就還清了。

而且那次張文麗替班之後，僱主還跟我抱怨。

說張文麗帶的時候孩子從來都不鬧，我帶一下午哭了三回。

說我不如張文麗有經驗。

現在想想。

哪是她帶得好。

是她早就給孩子喂AM藥了。

我穩了穩心神。

“張姐，人情我早就還了。這事不合規矩，我真不能去。你要是實在沒人，就直接報警。”

“報警？你咒浩浩死是不是？”

她突然拔高了聲音。

“不就是讓你幫個忙嗎？你裝甚麼清高？我給你錢行不行？”

“不是錢的事。”

我直接掛了電話。

剛想鬆口氣，張文麗突然給我轉賬1000。

下一秒，公司羣裏突然炸了。

張文麗發了一張1000塊的轉賬截圖。

配文寫得可憐兮兮。

「謝謝美玲姐願意幫忙頂班，等我老公脫離危險我馬上回去。」

羣裏的同事紛紛搭話。

「美玲姐仗義，咱們幹這行的就是要互相幫襯，剛纔還以爲你真的冷血不幫忙呢。」

「張姐也不容易，老公突然出事，換誰都慌。」

有人@我：「美玲你快點過去啊，六個月的孩子一個人在家太危險了。」

我指尖冰涼。

她這是先斬後奏，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沒同意，也沒收錢。」

打完字，我又把退款截圖發進羣。

張文麗又發了一句。

「是不是錢不夠啊美玲？我再給你轉五百，你別嫌少。」

這話一出。

羣裏的風向立刻變了。

「不會吧？同事一場還要加錢？太冷血了吧。」

「就是啊，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點小忙都不肯幫？。」

「她上次女兒生病，還是張文麗幫的她呢，忘恩負義啊。」

我盯着屏幕，氣得手都在抖。

彈幕飄出來：

【別解釋。越解釋越像你心虛。】

【所有聊天記錄都存好。馬上做不在場證明。】

我咬着牙，把所有羣消息挨個截圖保存。

轉賬我沒收。

也沒在羣裏回一個字。

2.

我剛把截圖存進加密相冊。

主管李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照舊開了錄音。

她的聲音壓着火。

“韓美玲你搞甚麼？張文麗老公都心梗住院了，你去幫她頂個班能死？”

“李姐，公司規章制度寫得明明白白。不得私下換班，不得未經僱主同意入戶接觸寶寶。”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靈活一點不行嗎？”

她的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真要是孩子出了事，業主投訴到工商局，咱們公司都得完蛋！你擔得起責任嗎？”

我差點笑出聲。

現在怕擔責任了？

真要是我聽她的話進了門。

第一個被推出去背鍋的就是我。

“李姐，真要是出了事，責任算我的還是算公司的？”

她沉默了兩秒。

“你這話說的，怎麼會出事？不就是讓你看幾個小時孩子嗎？”

“我不去。要麼張文麗聯繫僱主走公司流程，要麼直接報警。”

“報警？你是不是瘋了？警察一去鄰居怎麼看我們公司？以後還怎麼接單？”

李姐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我最後跟你說一次。現在立刻去張文麗發的定位那看孩子。

不然我就以你不服從公司管理爲由開除你。

這個月的工資你也別想要了。”

我捏着手機的指節發白。

“李姐，你要是敢無故開除我，我直接申請勞動仲裁。咱們到勞動局慢慢說。”

“你！”

她氣得直接掛了電話。

我沒再理她。

打開購票軟件，買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高鐵票。

離發車還有四十分鐘。

我拖着行李箱直接打了車往高鐵站走。

車剛開出去五分鐘。

我被拉進了一個新羣。

羣名是“浩浩家育兒服務羣”。

羣裏有浩浩爸媽，還有張文麗和李姐。

張文麗的消息已經發在了裏面。

「周哥嫂子，我老公突發心梗去醫院了。我已經跟美玲交接好了，她馬上就過去看浩浩。」

我氣得胸口發悶。

立刻打字：「我沒有同意替班。我現在在去高鐵站的路上，馬上要回老家。」

羣裏瞬間安靜了。

浩浩媽媽的消息緊跟着彈出來。

「甚麼意思？你們把我兒子一個人丟在家裏？悅心家政就是這麼服務的？我要投訴你們！」

張文麗立刻接話。

「嫂子對不起，我實在是走得急。我跟美玲說好了的，誰知道她突然變卦啊。」

她轉頭@我，裝得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美玲你怎麼能這樣啊？孩子還那麼小，你就算有急事也不能把孩子扔下啊。」

我看着她顛倒是非的話。

只回了一句：「我沒答應替班。周哥嫂子，你們現在立刻回家，或者直接報警。孩子一個人在家不安全。」

發完，我截圖，退羣。

順便把張文麗和李姐的私聊都設成了免打擾。

彈幕又飄了出來。

【做得好。再晚一點，等他們報了警說你失聯，你更說不清。】

【檢票的時候記得走人工通道，監控拍得清楚。】

我靠在出租車椅背上，閉了閉眼。

眼前全是浩浩笑起來的樣子。

上次張文麗請假，我臨時幫她帶過一下午。

軟乎乎的一團，見人就笑。

他攥着我的食指流口水的溫度還像在昨天。

心裏像被針扎一樣疼。

我不是不想救他。

是我收到消息的時候。

他已經沒了。

我能做的，只有不跳進那個陷阱。

不讓害死他的人逍遙法外。

3.

出租車剛到高鐵站。

我拖着行李箱往檢票口走。

還有十分鐘停止檢票。

我剛拿出身份證。

兩個穿警服的民警迎面走了過來。

“請問你是韓美玲嗎？”

我愣了一下，點頭。

“我們接到報警，你涉嫌一起幼兒意外死亡事件。請跟我們回派出所配合調查。”

我腦子嗡的一聲。

雖然早有預料。

親耳聽到還是渾身發冷。

彈幕跳得飛快。

【別慌。你有證據。】

【全程錄音，甚麼都不用怕。】

我穩了穩神，把身份證和車票遞過去。

“警察同志，我可以跟你們走。但是我沒有同意替班，也從來沒去過案發小區。這些都有證據。”

民警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跟着他們剛走出高鐵站。

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衝了過來。

他眼睛通紅，渾身的戾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上來二話不說就扇了我一巴掌。

“你他媽還我兒子命來！”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立刻滲出血。

這人就是浩浩的爸爸周磊。

之前見過一次，脖子上還留着舊的紋身痕跡。

果然像彈幕說的，以前是混黑的。

他揚手還要打。

被民警攔住了。

“周磊！冷靜點！警方還在調查！”

“調查甚麼？就是她害死我兒子！”

周磊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張文麗都跟我說了！她明明答應替班，卻把我兒子一個人丟在家裏！我兒子才六個月！”

我捂着腫起來的臉，抬眼看他。

他眼眶紅得要滴血。

看起來確實是痛到了極致。

我沒說話。

跟着民警上了警車。

到了派出所。

張文麗已經在那了。

她眼睛腫得像核桃，看見我進來，立刻撲了過來。

“韓美玲你還有臉來！我讓你幫我看一下孩子，你爲甚麼不去！你要是去了，浩浩就不會死！”

她哭得撕心裂肺。

看起來比周磊還傷心。

跟她一起來的還有兩個公司的同事。

也在旁邊幫腔。

“警察同志，我們在羣裏都看到了。張文麗確實跟韓美玲說好了替班，她後來突然反悔了。”

“就是啊，她還說要回老家，明明就是想跑。”

李姐也來了，站在旁邊一臉惋惜。

“警察同志，是我們管理不到位。韓美玲平時就挺有主意的，我們說她也不聽。這次的事，我們公司會全力配合調查，該處罰處罰。”

幾句話就把責任全推到了我身上。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

看着他們一唱一和的樣子。

突然覺得好笑。

他們甚至都沒問過我一句。

就已經把我釘死在了“S人犯”的牌子上。

民警把我帶到詢問室。

“韓美玲，你說說當時的情況。”

我抬頭，眼神平靜。

“我有證據。

這些是聊天記錄、通話錄音、購票記錄、打車記錄。

我從來沒同意過替班，也從來沒去過案發小區。”

我把手機遞過去。

“還有，張文麗說她老公突發心梗住院。

你們可以查一下當天全市所有醫院的急診記錄。

看看有沒有她老公的名字。”

對面做筆錄的民警愣了一下。

低頭翻起了我手機裏的記錄。

站在一旁的張文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