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侄子百日宴上，我包了十萬的紅包遞給號稱書香門第出身的嫂子。

她卻當衆丟在地上踩了一腳，滿眼嫌棄。

“一個高中沒畢業的女網紅，這錢指不定沾着甚麼髒病呢。”

我臉色瞬間難看。

我哥在一旁不僅不制止，還趕緊賠笑：

“老婆別生氣，她就是一個高中沒畢業的女混混，跟她生氣不值當的。”

心裏的火湧上來，我不想在親戚面前發作，去洗手間時卻聽到嫂子大放厥詞。

“穿得那麼風騷，打賞的錢多半是陪榜一大哥睡出來的！”

“要不是她是孩子的姑姑，我纔不讓我的寶貝兒子沾她的晦氣。”

聽着這肆無忌憚的辱罵，我冷笑出聲。

既然嫌我的錢髒，那就別花了。

我反手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把給我哥的信用卡停掉。”

“還有那套準備送給我侄子的大平層，直接寫我的名字。”

1

電話掛斷時，洗手間外傳來高跟鞋落地的聲音。

嫂子周雅推門進來，看見我，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你甚麼時候來的？”

“從榜一大哥那句開始。”

她很快鎮定下來，對着鏡子整理頭髮。

“既然聽見了，我也不瞞你。”

“你現在賺得再多，也改變不了高中沒畢業的事實。”

“我們家重視教育，我不希望孩子以後學你。”

我抽出紙巾擦手。

“放心，他學不起。”

“畢竟不是誰都能白手起家，三十歲前就能攥着好幾個小目標的。”

周雅一怔，隨即嗤笑一聲：

“網紅就是網紅，張口閉口幾個億。”

“真正有錢的人，誰天天在鏡頭前搔首弄姿？”

我沒解釋。

這些年我媽，我哥他們，都不知道我在外面具體做甚麼。

他們知道的，只是我能源源不斷的給他們錢。

回到包廂，親戚們正在拍全家福。

我媽坐在主位上，懷裏抱着孩子。

我哥林浩招呼我過去。

“清清，快來，正好缺個給我們倒酒的。”

周雅從我身邊經過，拿紙巾反覆擦拭孩子剛纔那隻被我摸過袖子。

擦完，她把嬰兒安撫巾扔進垃圾桶。

動作不大，桌上的人卻都看見了。

二姑笑着打圓場。

“城裏人講究衛生，清清別多想。”

我走到紅包旁邊，彎腰撿了起來。

十萬元現金很厚，上面還留着周雅的鞋印。

林浩按住我的手。

“幹甚麼？”

“你們不是不要嗎？我拿回來。”

他皺起眉。

“你嫂子是知識分子，說話直，你怎麼還跟她計較？”

“紅包留下，我替孩子保管。”

我甩開他的手，把紅包塞進包裏。

林浩的臉沉了。

“你一個女孩子拿這麼多錢在身上，也不怕被男人騙。”

“放我這裏最安全。”

我看向他。

“過去三年，你從我的副卡刷走四百八十六萬，確實很安全。”

桌邊瞬間安靜。

林浩愣了一下，馬上擺出兄長的架子。

“我花你的錢，是替你撐門面。”

“你天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要不是我這個哥哥鎮着，別人早把你喫幹抹淨了。”

我媽重重拍下筷子。

“行了林清，今天是你侄子的百日宴，你非要鬧得一家人下不來臺？”

“而且那是給孩子的錢，你又要回去是甚麼道理？”

我把包扣好。

“嫂子說我的錢沾着髒病。”

“我總不能拿髒錢害孩子。”

周雅立刻捂住孩子的耳朵。

“林清，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粗俗？”

“飯桌上還有小孩呢。”

我掃了一眼還沒滿百日、根本聽不懂人話的嬰兒。

“他聽不懂，你們倒是聽得挺明白。”

幾個親戚憋不住笑，又趕緊低頭夾菜。

周雅的臉一下紅了。

林浩猛地站起來。

“你偷聽我們說話？”

“雅雅是高級教師，是爲你好才點評你幾句。”

“多少人想讓她指點，她還不稀罕開口。”

周雅抬着下巴。

“算了。”

“她接觸的都是直播間裏那些人，不懂我們高知家庭的規矩。”

我點頭。

“你們家的規矩，我確實高攀不起。”

“所以從今天開始，各過各的。”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碗碟碎裂的聲音。

林浩追到門邊，衝我怒吼。

“林清，你今天敢踏出這扇門，以後就別認這個家！”

我停下腳步。

林浩以爲我怕了，臉上多了幾分得意。

我回頭提醒他。

“你手裏那張卡，三分鐘前已經停了。”

“還有，你們準備搬進去的大平層，我也不送了。”

林浩摸出手機，臉色變了。

就在剛纔，他訂購名錶的付款頁面上，跳出了一行紅字。

支付失敗。

2

我走到酒店大堂，我媽從後面追了出來。

她抓住我的手腕，指甲直接掐進肉裏。

“你把話說清楚。”

“甚麼叫房子不送了？”

“那套房是給你侄子的，你有甚麼資格反悔？”

我把她的手撥開。

“房本上寫的是我的名字，首付款和貸款都由我承擔。”

“我當然有資格。”

她的表情變了幾次，最後抹起眼淚。

“你哥這些年容易嗎？”

“當初爲了讓你讀書，他十六歲就出去打工，一口熱飯都喫不上。”

“現在他有了孩子，你幫他一把怎麼了？”

這套話，我聽了十年。

以前每聽一次，我都會多轉一筆錢。

我以爲林浩犧牲了前途，把讀書的機會讓給我。

所以我拼命賺錢，替他買車，付婚房租金，承擔婚禮和孩子出生的所有費用。

直到半年前，我回老家辦事，從舊櫃子裏翻出了兩張繳費單。

這才知道，當年林浩根本沒有輟學。

他拿着我放棄高考、進廠打工的錢，在私立學校讀了三年。

只是成績太差，連專科都沒考上。

“媽，當年沒參加高考的人是我。”

“我在電子廠上夜班，工資全交給你，供林浩讀私立高中。”

“你還要把謊話說到甚麼時候？”

她的哭聲停了。

短暫的慌亂過後，她抬手就要打我。

“那也是你應該的！”

“他是林家唯一的男丁，你供他讀書，不是天經地義嗎？”

我抓住她的手。

這一次，她沒能碰到我的臉。

電梯門打開。

林浩和周雅快步走了出來。

林浩把我媽護到身後，指着我的鼻子。

“你敢對媽動手？”

“這十年要不是我給你撐腰，你早讓直播間那些男人玩爛了！”

前臺員工紛紛看過來。

周雅沒有阻止，反而抱着孩子站到我面前。

“既然事情說開了，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把江景大平層的鑰匙交出來。”

“房子過戶到我名下，你今天鬧百日宴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我差點笑出聲。

“憑甚麼？”

“憑我是孩子的母親。”

周雅說得理直氣壯。

“以你的學歷、職業、生活方式，都不適合持有那麼好的資產。”

“房子交給我，也算給你的低俗人生留一點體面。”

林浩跟着點頭。

“雅雅說得對。”

“你賺那些快錢，早晚守不住。”

“交給我們，至少不會便宜外面的野男人。”

我打開手機，調出房產中介發來的掛牌確認書。

“房子已經掛牌。”

“下午會有客戶看房。”

林浩一把朝手機抓來。

我後退半步，讓他撲了個空。

緊接着，我從錢包裏拿出他的副卡。

卡面是他特意定製的黑色。

他總拿着這張卡在朋友面前炫耀，說額度沒有上限。

其實那不是他的能力。

是我給他的體面。

我當着他們的面，將卡折成兩半。

清脆的一聲，讓林浩的臉徹底扭曲。

“林清！”

“你敢賣我兒子的房子，我跟你沒完！”

我把斷卡扔進垃圾桶。

“那是我的房子。”

“另外，從今天起，你的車貸、房租和保姆費，自己承擔。”

“過去十年，你從我這裏拿走的錢，我也會逐筆覈算。”

周雅終於急了。

“你甚麼意思？”

“親兄妹之間還要算賬？”

我看着她。

“剛纔不是你說的嗎？”

“你們是高知家庭。”

“高知家庭更該明算賬。”

酒店旋轉門在我身後合攏。

我坐進車裏時，助理方婷發來消息。

“林總，副卡已經停用。”

“不過林浩先生剛纔連續刷了六次，最後一筆是二十八萬的腕錶。”

我回了兩個字。

“留證。”

那塊表，是林浩答應送給周雅的百日禮。

3

第二天早上，手機裏多了四十多個未接來電。

家族羣的消息已經刷到九百多條。

周雅發了十幾張照片。

照片拍攝於去年的行業晚宴。

我穿着禮服，正和幾家品牌公司的負責人談年度合作。

她給每張照片都加了紅字。

“陪酒。”

“金主。”

“榜一大哥。”

其中一張照片裏，合作方替我拉開椅子。

周雅特意把旁邊的人裁掉，只留下我和那個男人。

二姑第一個跳出來。

“難怪清清這麼有錢，原來錢是這麼來的。”

小叔發了一段語音。

“馬上滾回老家，跪在祠堂給祖宗認錯！”

表姐跟着起鬨。

“女孩子讀書少就是容易走歪路。”

我點開她的朋友圈。

三天前，她還在問我能不能安排她進公司做主管。

林浩打來電話。

我接通錄音。

他先嘆氣，又擺出痛心疾首的口吻。

“清清，網上那些照片，我看了很難受。”

“但你還年輕，只要及時回頭，家裏不會放棄你。”

我沒說話。

他以爲我心虛，馬上提出條件。

“把你名下的公司股份、房產和存款都轉給我。”

“以後我每個月給你五千生活費。”

“你跟那些男人斷乾淨，我再給你找個老實人嫁了。”

周雅在旁邊搶過電話。

“五千太多了。”

“她這種消費習慣，給得越多越容易學壞。”

“每月兩千，花一筆報一筆。”

她頓了頓，直接命令我。

“另外，把公司的流水、納稅證明和全部合同發給我。”

“經得起調查，才能證明你的錢乾淨。”

“這是我們高知圈處理問題的規矩。”

我問她。

“你以甚麼身份查我公司的賬？”

“我是你嫂子，也是高級教師。”

“我的社會公信力比你高。”

她說完，家族羣裏彈出一個新文件。

文件名叫《林清財產託管承諾書》。

承諾書規定，我自願將全部財產交給林浩夫妻管理。

如果我不配合，就等於承認從事違法交易。

親戚們排着隊讓我簽字。

我媽還發來一段哭訴視頻。

視頻裏，她坐在客廳地板上，一邊捶腿一邊說我不孝。

鏡頭偶爾晃動，露出桌上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進口水果和高檔補品。

全是我上週送過去的。

我把通話錄音、羣聊記錄和承諾書全部備份。

隨後在羣裏發了一個微笑。

二姑立刻回覆。

“知道錯了就趕緊回來。”

我點擊退出羣聊。

再把名單從上到下拉黑。

辦公室終於清靜下來。

法務總監敲門進來，將一疊文件放到桌上。

“林總，林浩這些年從公司報銷的費用，初步覈算是一百七十三萬。”

“其中有四十多萬使用了虛假髮票。”

“您個人轉給他的款項另算。”

我翻開最上面的一張。

那是林浩婚禮的酒店賬單。

他對外宣稱婚禮花了三百萬，全部由他創業所得。

實際上，他只付了六千元訂金。

剩下的錢，全從我的個人賬戶划走。

法務總監又遞來一份產權文件。

“還有一個問題。”

“林浩昨天聯繫了中介，冒充產權人，想低價出售您的大平層。”

“買家是周雅的表弟。”

我抬起頭。

他們不是想要房子。

他們是準備把我的房子套現，再把錢變成周家的財產。

手機在這時響了。

酒店經理語速急促。

“林總，有三個人闖進了您的房間。”

“其中一位自稱是您母親，說出了房間號和您的身份證信息。”

“我們正在趕過去。”

4

我趕回酒店時，房門大開。

我媽坐在沙發上喫水果。

林浩佔着書桌，正在翻我的文件。

周雅把孩子交給保姆，手裏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協議。

茶几上的電腦被打開，兩個抽屜也有翻動過的痕跡。

我站在門口。

“誰讓你們進來的？”

我媽頭都沒抬。

“親媽進女兒的房間，還需要別人允許？”

酒店經理跟在我身後，臉色很難看。

他解釋，保潔員被我媽攔住。

我媽準確說出了我的身份證後六位，還拿出了一張我的舊證件複印件。

保潔員以爲她真是同行家屬，刷開了門。

“報警吧。”

我拿出手機。

林浩立即衝過來按住屏幕。

“一家人的事，你報甚麼警？”

“先把正事談了。”

周雅把協議重重拍在茶几上。

“這是我請專業人士擬的家族扶持協議。”

“你簽字，我們就不再追究你敗壞林家名聲的事。”

我翻開第一頁。

協議要求我一次性支付五百萬元，作爲侄子的教育基金。

每年再支付八十萬元生活費，直到孩子年滿三十歲。

林浩創業產生的全部費用，由我承擔。

如果創業失敗，債務同樣由我負責。

最下面還有一條。

爲了避免我擅自處分資產，大平層必須立即過戶給周雅。

我看完，把協議合上。

“這是誰擬的？”

周雅抬了抬下巴。

“我大學同學，法學碩士。”

“你這種高中都沒讀完的人，可能看不懂。”

林浩坐下來泡茶。

“清清，我們已經很大度了。”

“你只要簽字，我就原諒你在百日宴上的不檢點。”

我媽在旁邊幫腔。

“一個女人名下放那麼多錢，本來就容易出事。”

“交給你哥，你還能落個好名聲。”

周雅把筆推到我面前，眼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慢。

“林清，說句不好聽的，你這種身份，拿着那些資產只會招來不三不四的人。”

“你靠直播賺來的錢，本來就說不清楚。”

“外面誰知道你是賣笑還是賣別的？”

林浩皺着眉，像是忍了我很久。

“雅雅說得沒錯。”

“你天天跟榜一大哥、品牌老闆混在一起，穿得也不像正經人。”

“我們林家還要臉，你別把那些不三不四的習氣帶回來。”

他指了指協議。

“簽了，以後你每個月拿生活費。”

“少在外面拋頭露面，也省得別人戳我脊樑骨，說我妹妹是個不乾淨的女網紅。”

周雅低頭看了一眼孩子，伸手擋了擋他的臉。

“我兒子以後是要進重點學校的。”

“有你這樣的姑姑，已經夠丟人了。”

“要不是看在林浩的面子上，我根本不會讓你出現在百日宴。”

我重新翻開協議。

三個人的神情同時鬆了下來。

我媽甚至拿出印泥放到我面前。

“按手印，免得以後賴賬。”

我從中間將協議撕開。

周雅臉上的笑頓住。

我又撕了幾次，把碎紙撒到他們面前。

他猛地站起來，揮手就要打我。

酒店經理上前一步，把我擋在身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名工作人員陪着張局長走了進來。

原定下午在酒店會客廳舉行的公益項目簽約，因爲會客廳臨時維修，地點改到了我的套房。

張局長看到滿地碎紙，腳步停了一下。

“林總，這是？”

林浩舉在半空的手僵住。

周雅盯着張局長，臉色迅速變白。

她曾作爲優秀教師參加過市裏的表彰會，顯然認出了對方。

張局長越過他們，主動同我握手。

“市圖書館的三千萬捐贈已經到賬。”

“這批資金會用於新建兒童閱讀中心。”

“我代表受助的孩子，謝謝林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