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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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澄，你家那位終於肯公開你了？”

同事把手機遞到我面前時，我正在給陸嘉述挑生日禮物，屏幕上是他半小時前發的動態。

照片裏，兩隻手搭在同一張餐桌上，男人腕間戴着我送的黑色手錶，女孩手腕上則繞着一條珍珠手鍊。

配文只有一句：【藏了這麼久，是時候讓大家認識了。】

評論區已經炸開。

有人問他是不是終於脫單了。

有人起鬨，讓他趕緊把神祕女友的正臉放出來。

還有共同朋友調侃，說他這幾年把人護得太嚴，連聚會都不肯帶出來。

我的心跳一下快了，以前陸嘉述也拍過我倆在一起的照片，但卻一直沒有正臉。

陸嘉述今年二十五歲，我三十歲。

我們地下戀在一起四年，卻沒有幾個人知道。

他不願意公開的理由很多。

最初是怕他姐姐陸明萱無法接受。

後來是覺得我們的年齡差會被人議論。

再後來，他剛換工作，不想讓感情影響生活。

每一次，我都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畢竟二十一歲的陸嘉述爲了追我，曾經在我家樓下等過整整一夜。

那時他仰着頭，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喬晚澄，我可以暫時不讓別人知道。”

“可你不能因爲我比你小，就連喜歡你的資格都不給我。”

我沒能拒絕他。

從那以後，我替他保存了一把鑰匙，在冰箱裏留着他愛喝的無糖酸奶，把每個月十五號之後的週末空出來。

那是他工作最輕鬆的時候。

我們像所有戀人一樣爭吵、和好、依賴彼此。

只是走出那扇門，他會叫我晚澄姐。

我也一直在等，等他真正長大，等他不再介意別人的目光。

此刻，看着“是時候讓大家認識了”那幾個字，我鼻尖忽然有些酸。

原來他記得。

原來他知道，我也會期待被承認。

同事笑着撞了撞我的肩，“高興傻了？”

我把手機還給她，低頭看向剛剛付款的禮盒，裏面是一支絕版鋼筆。

陸嘉述第一次拿到正式工作時，在櫥窗外看了很久，最後卻嫌貴，沒有買。

我託人找了兩個月，今天給他買了。

“有一點。”我沒忍住笑意，“他沒提前告訴我。”

同事滿臉羨慕。

“想給你驚喜吧。”

“他平時看着那麼張揚，談起戀愛倒藏得挺深。”

我將禮盒裝進紙袋，準備提前下班。

剛走出商場，閨蜜陸明萱的電話打了過來。

“晚澄，你看見嘉述的動態了嗎？”

她的語氣有些複雜。

我以爲她終於知道了我和陸嘉述的關係，心裏竟生出一點久違的緊張。

“看見了。”

我儘量平靜地開口。

“明萱，對不起，這件事瞞了你很久。我本來想等嘉述願意親自告訴你。”

電話那端沉默幾秒。

陸明萱疑惑地問：“你爲甚麼要跟我道歉？”

我的腳步慢慢停下。

她接着笑了笑。

“嘉述追梔雪的事，我早就知道。”

“我就是沒想到他進展這麼快，已經準備公開了。”

街邊有車按響喇叭。

聲音刺得耳膜發疼。

我握緊手機，指尖一寸寸發涼。

“梔雪？”

“林梔雪啊，你同母異父的妹妹。”

陸明萱忽然反應過來。

“你們這些年沒聯繫，她回來的消息你是不是還不知道？”

我沒有回答。

剛纔被喜悅遮住的細節，在這一刻突然清晰。

照片裏那條珍珠手鍊，不是我的。

我從不戴珍珠。

林梔雪卻從十八歲起就戴着母親送給她的那一條。

陸明萱還在解釋。

“梔雪回來快兩個月了。”

“嘉述陪她找房子、搬家，還帶她見了不少朋友。”

“你別說，他們站在一起真挺般配。年紀相仿，愛好也差不多。”

我的視線落在玻璃門上映出的自己身上。

米色襯衫，及膝長裙，頭髮規矩地挽在腦後。

陸嘉述曾靠在我肩上，笑我不像女朋友，像個管他喫飯睡覺的家長。

我當時捏住他的臉，讓他重新說。

他抱住我，連着喊了十幾聲女朋友。

如今想來，那些稱呼好像只存在於沒有旁人的房間。

電話掛斷後，我點開陸嘉述的動態。

評論區最新一條來自林梔雪。

【你不是說，還要再等等嗎？】

陸嘉述回覆得很快。

【不想等了。】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盯着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準備好的鋼筆從紙袋裏拿出來。

盒子底部，壓着一張我寫好的卡片。

【嘉述，第四年了。謝謝你終於願意讓我站到光裏。】

我的手指停在卡片上。

片刻後，手機再次亮起。

陸嘉述給我發來消息。

【晚上別等我，我陪梔雪喫飯。】

【還有，我那件灰色外套是不是在你那裏？明天幫我送過來。】

沒有解釋。

沒有愧疚。

甚至沒有問我是否看見了那條動態。

彷彿他篤定，我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替他整理好衣服，再安靜地送到他手裏。

我把那張卡片撕成兩半。

可紙片落進垃圾桶之前，我還是撥通了他的電話。

陸嘉述很久才接。

背景裏有人在笑。

我聽見林梔雪叫他的名字。

“嘉述。”

我的聲音有些啞。

“你公開的女朋友，是誰？”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瞬。

陸嘉述卻沒有回答。

他壓低聲音，帶着幾分不耐。

“喬晚澄，你爲甚麼一定要在今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