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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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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述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

我坐在客廳裏,面前擺着他要的灰色外套。

門鎖轉動,他低頭走進來,身上還帶着淡淡的酒氣。

看見我,他動作停了一下。

“不是讓你別等嗎?”

他說得自然,像白天那通電話根本沒有發生。

我看着他換鞋。

鞋櫃最下面那雙白色運動鞋,是去年他出差時磨破了腳,我重新替他買的。

碼數、鞋型、甚至鞋帶的系法,都是他習慣的樣子。

這個房間裏,到處都是我愛過他的證據。

可陸嘉述從來沒有認真看過。

我將手機放到桌面,屏幕上正是那條公開戀情的動態。

“你還沒回答我。”

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扶手上。

“一定要現在談?”

“我等了你四年。”

我竭力維持平靜。

“你公開戀情,卻連女朋友是誰都不肯告訴我。陸嘉述,你覺得我應該甚麼時候問?”

他揉了揉眉心,坐到我對面。

“梔雪剛回來,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話。”

“她以前的事情鬧得不太好看,我只是幫她在這邊站穩。”

我聽懂了每一個字,卻沒聽懂它們和公開戀情有甚麼關係。

“所以你承認照片裏的人是她?”

陸嘉述沒有否認。

“只是發了一張照片,沒寫名字,也沒說我們已經在一起。”

“別人怎麼想,是別人的事。”

我點開評論區。

“你朋友問你,是不是終於追到喜歡的人了。”

“你回答,是。”

他眉頭微皺。

“喬晚澄,你甚麼時候開始在這種字眼上較真了?”

“以前你不會因爲一條動態跟我鬧。”

我忽然想笑。

以前他和女同事喫飯沒有告訴我,我會替他找理由。

以前他把我們約好的週末改成同學聚會,我會安慰自己,他工作累,需要自己的朋友。

以前他喝醉後讓我半夜去接,我冒雨趕到,卻只能在朋友面前聽他叫我一聲姐姐。

我以爲那些忍讓,是成熟。

原來在他眼裏,只是我不會鬧。

“你在追林梔雪嗎?”

我直接問。

陸嘉述沉默片刻,目光避開我。

“她需要一個人陪她適應這裏。”

“這不是答案。”

“那你想聽甚麼答案?”

他終於失去耐心。

“我和梔雪年齡相當,帶她出去不會有人問東問西。她也不會每次見我朋友之前,都先擔心別人怎麼看。”

我怔怔地望着他。

四年前,是他求着我相信年齡不重要。

這四年裏,卻是他一次次用年齡提醒我,我們見不得光。

“所以,我們呢?”

陸嘉述的語氣軟下來。

“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

“你在這裏,我有時間就過來。”

“梔雪那邊只是暫時的。等她情況穩定,我會處理好。”

我聽着他理所當然的安排,胸口像被甚麼堵住。

“你的意思是,你在外面追她,回來繼續跟我在一起?”

他抿緊脣。

“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沒有碰她,也沒有答應她甚麼。”

“那條動態算甚麼?”

陸嘉述抬眼看我。

“晚澄,你比她成熟,也比她清楚一段關係不是靠朋友圈決定的。”

這句話,我等了四年。

如果他曾經用它說服自己公開我,我也許會感動。

可現在,他用我的成熟,要求我容忍他把另一個女人放到我的位置。

偏偏那個人還是林梔雪。

是母親離開我和父親後,重新組建家庭生下的女兒。

我二十歲那年,第一次見到林梔雪。

母親拉着她的手,讓我別總板着臉嚇到妹妹。

後來母親缺席我的畢業典禮,卻在林梔雪成人禮上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

我不恨她。

可我也做不到親近她。

陸嘉述知道所有事情。

我曾在他懷裏承認,我最害怕的不是母親不愛我,而是我擁有的一切,最終都會被另一個女兒替代。

那時他吻着我的眼睛。

“我不會。”

“喬晚澄,我永遠先看見你。”

如今,他親手把我最深的傷口重新揭開。

他卻像不明白我爲甚麼疼。

我拿起桌上的灰色外套,遞給他。

口袋裏掉出一張電影票。

日期是上週六。

那天陸嘉述告訴我,他要陪客戶加班。

電影票背面有林梔雪的字。

【謝謝你記得,我小時候最喜歡這一部。】

我捏着票根,抬眼看他。

陸嘉述終於露出一絲不自在。

“她心情不好,我臨時陪她去的。”

“你忘了那天是甚麼日子?”

他想了幾秒。

顯然沒有想起來。

那天是我父親第一次正式邀請他回家喫飯。

父親知道我談了一個比自己小的男朋友,沒有責怪,只讓我帶回來看看。

我等到飯菜涼透,陸嘉述才發來一句臨時加班。

父親笑着替他找藉口。

我也替他找。

現在我才知道,他只是選擇了林梔雪。

“嘉述。”

我輕聲問他。

“如果我和梔雪同時需要你,你會先選誰?”

陸嘉述沉下臉。

“這種問題有意義嗎?”

“有。”

我盯着他的眼睛。

“對我來說,很有意義。”

他沒有回答。

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屏幕上跳出林梔雪的名字。

陸嘉述幾乎沒有猶豫,拿起手機走到陽臺。

隔着玻璃,我聽不清他們說了甚麼。

可我看見他的神情緩和下來。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是他今晚進門後,第一次笑。

幾分鐘後,他重新走進來。

“梔雪胃不舒服,我過去看看。”

我望着時鐘。

凌晨十二點四十。

“現在?”

“她一個人在這裏,沒有熟悉的人。”

他說完拿起灰色外套。

走到門口時,他像是想起甚麼,回頭看我。

“別胡思亂想。”

“你是你,她是她,沒人能替代你。”

門在我眼前關上。

我低頭看向茶几。

陸嘉述走得太急,沒有看見那支我替他找了兩個月的鋼筆。

也沒有看見壓在禮盒下面的醫院檢查單。

父親的病情,比我們想象中嚴重。

醫生建議儘快轉去南城治療。

而我原本準備在今晚問陸嘉述,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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