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帶着剛滿月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兒子去複查那天，攔下了樓上孫姐的電動車。

“電動車不能進電梯，樓下有充電樁。”

孫姐老公當場指着我懷裏的孩子罵：

“你抱個病秧子了不起啊？全小區就你事多！”

接下來兩個月，我的車被劃了四次。

帶孩子看病回來發現家門口被潑了紅油漆，還附贈一張紙條：

【多管閒事，你兒子早晚得死。】

我報警，監控剛好壞了。

我找物業，物業說鄰里糾紛自行協商。

孫姐老公在業主羣裏到處說我精神有問題。

整天抱着個孩子追着女鄰居罵，怕不是這野種不知道是哪個女人扔給我的。

直到那天兒子突發急性心衰，我按了電梯等了九分鐘。

電梯顯示停在孫姐家那層。

我打她家電話，她老公接的。

“喲，不是很能耐嗎？走樓梯啊，鍛鍊身體，對孩子好。”

我從二十八樓走到十四樓的時候，心臟病突發，抱着孩子摔了下去。

父子雙亡。

孫姐老公在羣裏發了一句：

【是不是精神不正常啊？抱着個病秧子走樓梯。】

重活一世，我站在電梯口，看着孫姐把電動車往裏推。

我側身讓到一邊，沒有攔她。

......

“喲，怎麼不吭聲了？剛纔不是還瞪着眼睛想裝大尾巴狼嗎？”

劉強見我退開，立刻挺着胸脯擠進狹窄的電梯轎廂。

那輛破舊的電動車散發着刺鼻的焦膠皮味。

前輪直直地擦過我的風衣下襬，留下一道黑灰色的輪胎印。

孫豔紅緊跟在後面，雙手死死攥着車把手，半低着頭不看我。

她那龐大的身軀加上電動車，幾乎佔滿了整個空間。

“豔紅，往裏推！再往裏點！”

劉強粗着嗓子指揮，故意用胳膊肘猛地朝我這邊拐了一下。

我本能地護住懷裏高燒昏睡的兒子，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電梯內壁上。

“看甚麼看？”

他滿臉橫肉，嘴角撇得老高。

“別以爲手裏抱個病秧子就能在小區裏當玉皇大帝了。”

“這電梯是你家出錢修的？還是這樓道是你家買的？”

“我們家交了物業費，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你嬌貴你別坐電梯啊！有本事你飛上去啊！”

我靜靜地看着他那張因爲囂張而扭曲的臉。

前世他這副嘴臉，曾是我無數個深夜的噩夢。

此刻再看，只覺得滑稽可笑。

“是，你們交了物業費。”

我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沒有爭辯，也沒有發火。

“隨你們怎麼用。”

電梯門緩緩關上。

劉強像是蓄滿力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愣了一下。

隨即他更來勁了，隔着只剩一條縫的電梯門朝外啐了一口。

“神經病吧！裝甚麼清高！”

“豔紅你看他那個死樣子，跟死了親孃一樣！”

“抱個野種不知道在這兒橫甚麼！”

門徹底合上，轎廂開始上升。

我扶着電梯扶手，感受着失重帶來的微微眩暈。

低下頭，摸了摸懷裏的兒子。

小傢伙像是感應到了甚麼，小手抓緊了我的衣襟。

寶寶，別怕。

爸爸這輩子，誰也不會攔。

我要看着他們，自己一步步走進死衚衕。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機，退掉了之前預約的普通護工。

轉頭聯繫了本市最高端的私立兒童醫院特需病房。

“對，我要訂你們那裏安保級別最高的心外科尊享套房。”

“今天就可以付全款，但我可能隨時會帶孩子提前入院治療。”

處理完這些，微信的提示音開始瘋狂轟炸。

是小區的相親相愛一家人大羣。

不出所料，劉強開始作妖了。

劉強：【各位鄰居來評評理！現在的單親爸爸是不是都仗着抱個孩子欺負人啊？】

劉強：【今天我和我家豔紅下班累死累活，就推個車上樓。】

劉強：【二十八樓那個姓紀的，堵在電梯口翻白眼，還想動手打我老婆！】

羣裏瞬間炸開了鍋。

平時喜歡湊熱鬧的幾個大爺立刻跳了出來。

王大爺：【哎喲，年輕人火氣怎麼這麼大？都是街坊鄰居的。】

李姐：【劉大哥，你們沒喫虧吧？】

劉強：【喫虧倒沒有，就是嚇着我了。】

劉強：【大家不知道，他剛纔在電梯裏看豔紅那個眼神哦，滴溜溜地轉。】

劉強：【我就納悶了，他老婆早就跑了，他一個人抱着個孩子，一天天看別人老婆幹甚麼？】

劉強：【怕不是精神有問題吧？這種人指不定懷裏抱的野種是哪個女人扔給他的呢！】

惡毒的揣測像下水道里的髒水一樣傾瀉而出。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他此刻叼着煙、滿臉得意的醜惡嘴臉。

羣裏的跟風者越來越多。

趙大叔：【老劉這麼一說還真是，我每次看他獨來獨往的，陰沉沉的嚇人。】

周大媽：【現在的年輕人啊，不知道檢點。老劉你看好你家豔紅。】

我看着這些刺眼的文字，沒有截圖，更沒有在羣裏反駁。

爭辯只會讓他們**。

我打開購物軟件，下單了四個高清夜視隱形攝像頭，順便買了隔音海綿和阻燃門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緊接着是一陣極其刺耳的電鑽聲。

孫豔紅家就在我樓上。

這聲音簡直像是直接鑽在我的天花板上。

我揉了揉被震得發疼的太陽穴，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點半。

“豔紅！用力鑽！今天非得把這根線拉進屋不可！”

劉強的大嗓門透過通風管道清晰地傳進浴室。

我冷笑一聲，將手機靜音，戴上降噪耳機。

拉吧，拉得越多越好。

這可是你們給自己鋪的黃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