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二十條

###第二章 二十條

六點整，手機還沒震，先響起的是敲門聲。

“陸姐，熱搜爬到第三了。”小滿的聲音隔着門傳進來。

陸知微睜眼坐起，開門接過手機。

熱搜詞條寫着：“神祕十八線女星深夜獨自進投資人房間，疑似靠潛規則上位。”配圖是她從姜勝宇房門出來，低頭系披肩的側臉。

詞條下面掛着一條營銷號的推送，標題比詞條還誇張：“獨家，豪門千金夜探豪華套房。”

評論區已經吵開。

“又一個靠身體上位的，一看就不乾淨。”

“陸知微，之前說她靠臉演戲帶資進組的大小姐？”

“大小姐還靠潛規則上位呢？是真想搶資源還是樂在其中我不說。”

小滿拿着兩套衣服進來，手還有點抖：“這條比前幾次兇，要不要找公關發個聲明。”

“不發。”陸知微坐到梳妝鏡前。

“陸姐，萬一越鬧越大。”

“鬧大了纔有人看。”她接過小滿手裏的粉撲，“澄清了，誰還記得我。”

小滿替她打粉底時，她接過手機，卸掉半邊妝，對着鏡子拍了一張素顏照。配文只寫一句：《焚夜》女一號，我來啦。

“還不如趁着這波熱度給《焚夜》造勢。”

這條推發出去不到五分鐘，評論區頓時炸了，路人、粉絲、黑粉全爆了。

“《焚夜》？不是說這部劇已經定下來是白允書了？”

“上面的，沒看今天熱搜嗎？大小姐靠睡搶的你擔資源。”

“別的不說，這素顏狀態真頂啊，很有《焚夜》女主的感覺。”

“上面的有空去做個眼角膜嫁接手術吧？醜成這樣還能洗成《焚夜》神顏，我是原著黨我先說醜爆了哈。”

......

罵聲沒停，但風向開始鬆動。有粉絲賬號把白允書和陸知微的照片拼在一起轉發，全都在討論誰更適合《焚夜》女一。

小滿看着後臺數據，咋舌：“轉發破百萬了。”

“接着看。”陸知微把化妝刷放下，“今天還有後手。”

十點，姜氏資本會議室。

吳勝哲坐在長桌一端，襯衫後背溼了一片，手指摳着文件邊角。

“姜總，置景費的事，我可以解釋。”

“解釋給律師聽。”姜勝宇把一份文件推過去，“卞日浩的外包合同，一千九百萬報成四千二百萬，這兩千三百萬進了哪個賬戶。”

吳勝哲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陸知微。”姜勝宇抬眼看她，“坐。”

她坐下，沒開口。

“你那十九條黑熱搜。”姜勝宇說，“哪幾條真，哪幾條假，列個清單給我。”

“爲甚麼給你。”

“因爲我要談的是長約，不是一部戲。”他說，“我投的錢，不想砸進一個隨時能被扒出黑料塌房的人身上。”

“那你該自己去查，不該來問我。”

“查，比不上你自己說得快。”

陸知微沒立刻接話，指甲在掌心輕輕掐了一下。

十九條清單她早列好，哪條真哪條假，心裏清楚得不差一個字。真的幾條無傷大雅，假的幾條，是她自己放出去釣魚，給自己造勢。

清單不能白給。

“姜總想要清單。”她說，“那就不是在查我，是想跟我長期合作，既然是想跟我談合作條件。總得有東西能換。”

“你要甚麼。”

“明天給你答案。”她起身，“今天先處理吳製片。”

吳勝哲猛地抬頭，剛要開口。

“這部戲你退出製片，賬單退還姜氏資本。”姜勝宇沒看他，轉向陸知微，“明天等你清單。”

“姜總就這麼信我。”她站在門口，沒立刻走。

“我不信你。”姜勝宇說，“我信賬本。你說的每一筆，我都會讓人去核。核得上，我們才能往下談。”

“核不上呢。”

“核不上，今天這張女一號合同作廢，你帶着《焚夜》女一號又換人了的熱搜，自己想辦法。”

姜勝宇沒有起身。她站在門口沒走，他的視線已經落回清單第十二條。這些年找上門的人，有哭着求的，有跪着遞名單的，沒有一個人把假的寫得這麼像真的，還只寫給他一個人看。他把筆壓在那一行上，沒有劃掉。

陸知微笑了一下：“成交。”

她往外走，走廊盡頭，文道奎靠牆站着，見她出來，直起身。

“卞日浩那邊有動靜。”他說，“他不服，想找你麻煩，同時也在打《焚夜》的主意，他不死心，今天天剛亮就見他被人從姜勝宇的房間扔出來。”

“自找苦喫，”陸知微冷笑，“這幾天你盯緊他，清單的事我自己來。”

“明白。”

兩人往電梯走，文道奎又低聲補了一句：“療養院打了兩次電話，趙護工說你父親又鬧了，摔了碗。”

“知道了，回去我解決。”

晚上回到住處，陸知微攤開一張紙，一條一條往下寫。真的七條留着原樣，假的十二條逐一標出當時發佈的小號。寫到第十二條，她停下筆，在紙角畫了個圈。

這一條是姜勝宇最該信的一條，也是她編得最細的一條。

姜勝宇重合作利益，不談感情。這條她編的是她曝光行業內幕逼退對手搶資源的，乾淨利落，沒有破綻，專門迎着他認的那一套寫的。他要看的，從來是她的本事和狠勁。這條擺在清單最該露的位置，是做給他一個人看的。

至於能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就要看姜勝宇的反應了。

小滿端了杯水進來：“陸姐，療養院那邊要打錢了嗎。”

“明天讓人去交。”陸知微沒抬頭，“白允書那邊的粉絲今天動靜怎麼樣。”

“轉發量衝上去了，私信裏全是罵你的。”

“讓她們繼續罵。”陸知微把紙摺好，收進包裏，“罵聲越狠，《焚夜》熱度越高，我這個女一號就越值錢。”

另一邊，白允書坐在自己房間，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刷到的全是那張素顏照和底下的轉發。

宋慧真的電話打進來：“今天那條熱搜看到了嗎，她又把自己炒上去了。”

“我看到了。”白允書聲音發悶。

“你急甚麼。”宋慧真說，“她越鬧，越像那種甚麼都沒有的空心人。你安安靜靜演戲，觀衆自然分得清誰是真有本事。”

“演戲該靠本事，不是靠別的。”白允書低聲重複了一句，像是說給自己聽，“可她搶了女一號，搶得心安理得，一句解釋都不用。”

“忍着。”宋慧真的聲音冷下來，“這部戲丟了，下一部我給你爭。”

白允書掛了電話，盯着手機裏那條配文看了很久。

《焚夜》女一號，我來啦。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沒再看第二眼。

深夜，陸知微的手機再一次振動，是療養院趙護工發來的消息：您父親今晚安靜下來了，藥吃了。下月費用記得交。

她盯着這條消息看了兩秒，回覆兩個字：知道。

把手機扣在牀頭，睡前，腦子裏過了一遍明天要交給姜勝宇的清單。十二條假的，哪一條該露，哪一條該藏，她心裏已經有了數。

姐姐留下的保險金，她花在整容和學藝上，現在還要應付每個月的療養費。這場戲，她輸不起，只能贏。閉上眼，她把明天要說的話又在心裏過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她化好妝，把清單折進包裏，準備好要見姜勝宇時該說的每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