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真心換真心？狗屁！

林嬌是哭着醒過來的。

她從職工宿舍的牀上坐起來，抹掉眼淚。

覺得自己可能真像廠辦的胡大姐說的那樣，開始恐婚了。

不然好端端的，怎麼會做這種噩夢？

要知道周建明和自己青梅竹馬，對自己一直很好。

哪怕自己爸媽接連出事，他對自己的態度也從來沒有變過。

至於夢裏的寡嫂。

周建明大哥下鄉後，確實寫信回來說過，他因爲幹農活虧了身子。

但周家寄了不少錢給他買藥。

前段時間回信，他大哥還說身子好多了，讓家裏人不用擔心。

周家大哥還活着，嫂子又怎麼可能是寡婦呢？

林嬌越發認定自己就是快要結婚，心裏緊張才做了噩夢。

甩了甩腦袋，穿好衣服起牀，該幹嘛幹嘛。

直到下午下班。

她在廠門口看到，周建明的嫂子田素芹牽着兒子，拽着周建明的手哭得稀里嘩啦。

說周建明大哥沒了，房子也被親戚佔了。

她在鄉下待不下去，只能過來投奔周家。

林嬌腦袋“轟”的一聲，身子止不住顫抖，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的廠。

只記得自己出去後，直奔縣醫院，花兩角錢掛了個號。

她推開醫生辦公室的門，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醫生同志，麻煩你幫我檢查一下，我有沒有子宮肌瘤！”

沅寧縣是小縣城。

縣醫院裏連機器都沒兩臺，醫生也壓根沒怎麼聽說子宮肌瘤這種病。

醫生聽林嬌說，她每次來月事的時候都比一般人痛，出血也多。

笑着安慰：“你這個應該就是營養不良，導致的月經異常。多喫點肉蛋，把營養補上來就好了！”

林嬌回憶起夢中躺在病牀上，下身血流不止的情景。

抿着嘴，神情倔強：“醫生同志，請你再仔細檢查下。”

醫生拗不過林嬌，只能去隔壁辦公室找自己的老師。

林嬌把自己的情況，跟面前那個戴着老花鏡的醫生，又描述了一遍。

她着重強調：“醫生同志，我懷疑我有子宮肌瘤！”

醫生對林嬌進行手檢，又問了她幾個問題。

幾分鐘後，她收回手。

眉頭一點點擰緊，語氣嚴肅：“確實有子宮肌瘤，而且情況不輕。”

“你這個肌瘤體積大，位置也不好，已經壓迫到旁邊臟器，隨時有大出血的風險。”

林嬌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她死咬住牙關，聲音發顫：“咱們縣醫院能治嗎？”

戴着老花鏡的醫生搖了搖頭：“縣醫院設備和人手都跟不上，你只能去地區醫院，要是有條件，去首都最好。”

一切都跟夢裏一模一樣！

林嬌咬住嘴脣，試探性問道：“我聽說東江灘醫院有首都的巡迴醫療隊支援，我去那裏行嗎？”

醫生詫異的扶了下老花鏡：“你等等，我打電話問問。”

幾分鐘後，她快步走回來，語氣激動：“首都的巡迴醫療隊確實在東江灘支援！”

“你是廠裏職工對吧？我可以給你開轉院證明，這樣你去那邊做完手術，還能在廠子報銷。”

林嬌苦笑着搖頭：“不用了，謝謝醫生同志。”

廠裏這兩年效益不好，除了基本工資，獎金已經很久沒發了。

廠裏那些職工交上來的醫療報銷單。

本地的都拖拖拉拉，證明交上去幾個月也報銷不下來。

更別說自己要去外省做手術了。

財務室那些人壓根就不會批准，只會勸自己就在縣醫院保守治療。

她唯一的辦法，就是賣掉工作，攢錢去東江灘手術。

正好她哥在東江灘附近下鄉，一直沒找到機會回來，自己過去了也有人照應。

想到她哥。

林嬌眉頭皺了下，心裏又升起一個疑惑。

她和她哥的感情一直很好。

夢裏自己都被周家人欺負成那樣了，爲甚麼她哥卻一直沒出現？

林嬌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出醫院後，立馬去郵局給大哥寫信。

————

周建明都走出去老遠了，才發現林嬌沒跟上。

他轉過頭，眉頭皺成一團：“嬌，你今天怎麼回事？”

“你平時不是脾氣最好，最愛幫我媽幹活了嗎？今天怎麼拖拖拉拉，讓去我家好像多不情願似的？”

脾氣好？

愛幹活？

確實，林嬌是個老實人。

她和周建明青梅竹馬，家裏人早在很多年前，就默認了兩孩子以後會結婚。

雙方父母甚至還開玩笑似的商量過兩人的婚事。

直到前幾年，她爸給廠子拉貨的時候出了車禍。

公安那邊給的調查結果，是她爸疲勞駕駛導致的車禍。

紡織廠看在他在廠子幹了那麼多年的份上，沒有追究他的過錯，但也不肯支付醫療費。

她爸在醫院躺了大半年，花光了家裏的存款，最後還是撒手人寰。

她爸去了後。

她媽心力交瘁，沒過兩年也跟着去了。

等林嬌到了下鄉的年紀。

她哥乾脆把從爸那繼承來的工作給了她，自己去下鄉。

林嬌接替了大哥的工作，成了廠辦的幹事。

廠子以她一個人，不應該佔紡織廠住房爲由。

收回房子，讓林嬌搬進職工宿舍。

至此，周建明她媽對她的態度也一落千丈。

還好，周建明對她的態度始終如一。

林嬌心裏感動，也爲了有個倚靠，對周母越發殷勤，想要讓她重新接受自己。

而最近周母對自己的態度終於緩和，甚至還親口定了兩人的婚事。

林嬌以爲是自己的努力終於有了效果。

心裏感激，更是拼了命的給周家幹活。

像結婚前，男方要乾的活。

糊牆、寫喜帖、給女方準備新衣服，這些事全都是她在忙活。

林嬌覺得，大家早晚都是一家人。

誰多幹點，誰少乾點，不用那麼計較。

真心換真心嘛！

直到做了那個夢後，她才終於明白。

周母突然對自己態度變好。

是因爲提前知道了周家大哥快要不行，盯上了自己的工作。

他們想把自己當冤大頭。

把自己的工作給周建明大嫂，讓他大嫂能夠帶着兒子在沅寧縣立足！

甚麼真心換真心？

狗屁！

周家那羣混蛋玩意壓根沒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