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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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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裴景川帶人登上蒼龍號。

我以維修工身份進入船艙。

甲板上已經鋪好紅毯,兩側擺滿昂貴香檳。

原本刻着“陸氏遠洋”的銅牌被拆下來,隨手丟在地上。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船員衝過去阻攔。

“不能拆!”

“這是陸董親手掛上去的!”

他叫陳海,是父親做船長時的輪機長。

陸家倒下後,大部分人都改投裴氏,只有陳海一直守着蒼龍號。

裴景川被他掃了興,抬手便是一巴掌。

陳海年紀大了,被打得踉蹌倒地。

“甚麼陸董?”

裴景川踩住銅牌。

“陸正霆害沉北斗號,死了都找不到屍體。”

“這種罪犯的名字,也配掛在我的船上?”

我放下工具箱,走過去扶起陳海。

他看清我後,眼圈瞬間紅了。

“少爺......”

“別叫少爺。”

我替他擦去嘴角的血。

“陸家已經沒了。”

陳海死死抓住我的手臂。

“我不信陸董會害沉北斗號。”

“當年那條航線不是你改的,是有人動了手腳。”

裴景川嗤笑一聲。

“老東西,又開始編故事了?”

他用鞋底碾過父親的名字。

“陸沉舟,你不是最孝順嗎?”

“想把你爸的名字拿回去?”

他朝自己的皮鞋揚了揚下巴。

“跪下來。”

“從我鞋底下抽。”

甲板上的人全都看了過來。

幾個裴景川的朋友舉起手機。

他們等着拍下陸家少爺跪地的視頻。

我盯着那隻鞋。

父親帶我第一次登船時,曾親手把銅牌掛在駕駛室外。

他說,船上的名字不是給自己看的。

是讓每一個跟着他出海的人知道,出了事該找誰負責。

如今,那兩個字被踩進污水裏。

我的拳頭一點點攥緊。

掌心舊傷被指甲撐裂,溫熱的血滲了出來。

只要我現在抬手,裴景川至少要在醫院躺上半年。

可就在這時,幾名工人從底層貨艙擡出一個黑色保險箱。

保險箱側面的黃色標籤上,印着一組編號。

BD—0719。

北斗號第十九號航行資料箱。

它本該隨着事故被海水吞沒。

現在卻出現在蒼龍號上。

裴景川注意到我的目光,故意踩得更用力。

“怎麼,不敢跪?”

“沒了陸家,你連給我動手的膽子都沒有?”

我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怒意,彎下腰。

四周響起鬨笑。

我沒有跪。

我單膝撐住甲板,以檢查工具的姿勢,抽出被踩住的銅牌。

裴景川依舊得到了他想要的畫面。

從遠處看,我像是跪在他面前。

他滿意地拍了拍我的後腦。

“早這麼懂事不就行了?”

“男人的腰硬不硬,得看口袋裏有沒有錢。”

“你現在甚麼都沒有,彎一彎,不丟人。”

我擦去銅牌上的污水。

“你最好記住今天。”

裴景川笑了。

“怎麼,還想翻身?”

“陸沉舟,我就算把整片港口送給你,你養得起一艘船嗎?”

我沒再開口。

七年裏,我學會了一件事。

真正的憤怒,不是把拳頭砸在對方臉上。

而是讓他賴以驕傲的一切,在他眼前一件件垮掉。

裴景川轉身吩咐:

“把船長室收拾出來。”

“陸正霆留下的破東西,全部扔掉。”

我拿着銅牌走進設備艙。

趁無人注意,我拍下保險箱編號和運輸標籤。

標籤顯示,保險箱兩天前由一艘名叫遠豐八號的補給船運入港口。

我將船名發給周嶽。

不到十分鐘,資料傳了回來。

遠豐八號過去一年關閉過六次船舶自動識別系統。

每次關閉,都在同一片海域。

那裏距離北斗號最後失聯點不到四十海里。

更重要的是,恆洋海上設備公司也曾向那片海域運送食品、藥品和柴油。

如果只是一座廢棄平臺,不需要定期採購降壓藥和胰島素。

父親患有高血壓。

北斗號大副則需要長期注射胰島素。

我盯着採購清單,心跳重重撞擊胸腔。

他們可能都還活着。

甲板上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我出去時,裴景川正讓人將父親留下的船長制服掛在垃圾車上。

他回頭看見我。

“陸沉舟,別說我不給你機會。”

“簽約宴當天,好好伺候客人。”

“等我拿下崑崙代理權,可以讓你繼續留在船上刷廁所。”

蘇晚晴站在他身旁,神情複雜。

“沉舟,別再查當年的事了。”

“人總要往前走。”

我看着她。

“你知道我在查甚麼?”

她目光一閃。

“所有人都知道你接受不了失敗。”

“你父親已經死了。”

“繼續抓着過去,只會讓別人更看不起你。”

我低頭看向父親的銅牌。

“只要一天沒找到屍體,他就不算死。”

蘇晚晴皺眉。

“自欺欺人沒有意義。”

“真正的男人,應該承認自己輸過,而不是永遠活在父親的影子裏。”

她轉身追上裴景川。

我站在甲板上,看着兩人的背影。

手機恰好震動。

周嶽發來最新消息。

【遠豐八號明晚還會出港。】

【目的地,正是那片封鎖海域。】

我收起手機。

七年前的路。

終於重新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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