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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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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哥林硯來王府接我回家。

馬車裏鋪了厚墊子,小几上擱着一包蜜漬山楂。

“你打小坐車就犯惡心,含一顆壓壓。”

“王爺待你好,哥都聽說了,你也算熬出頭了。”

我捏着那顆山楂,想起兩年前也是他送的我。

那天我扒着門框死活不肯上轎,指甲都劈了。

他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說寧王活不過開春。

“你就當去走個過場,等守了寡,哥養你一輩子。”

我信了,進府頭一年,連蕭珩的藥碗都不肯碰。

後來我爹從主事升到了員外郎,我哥也進了兵部。

寧王沒死,我哥也再沒提過養我的事。

馬車沒走正門,繞到了林家後巷。

我娘早在角門候着,見了我就撲上來抱着哭:“我的兒,娘這兩年沒一宿睡踏實過。”

哭着哭着,她一把將我的兜帽往下扯了扯。

“怎麼不戴面紗?叫街坊瞧見了可怎麼好。”

“快進屋,快進屋。”

院子裏,我妹妹知微正在試新做的嫁衣,見了我也不喊姐,先開口:

“姐,王爺賞你那對金鐲子,你去了嶺南也戴不出去,留給我壓箱底唄?”

我娘拍了她一下,嘴上罵着沒規矩,手卻把我腕子上的鐲子往下褪。

“反正你人走了,東西擱着也是白擱。”

堂屋裏,我爹正趴在桌上翻族譜。

他提着筆,把我的名字從活人那頁謄到了最後一頁。

墨還沒幹,見我進來,他只抬了下眼皮。

“來得正好,生辰八字你娘記岔了,你自己對一遍。”

我娘臉色一變:“孩子剛進門,你急甚麼?”

“王府那邊催得緊,牌位明兒就得刻,錯一個字都是麻煩。”

我接過族譜,一個字一個字地對。

對完了,桌上還壓着一張紙,是我哥寫的訃告。

上頭說,林家女知意沖喜有功,侍疾兩年,積勞病逝,王爺感念其賢。

我爹敲了敲那張紙。

“這麼一寫,咱家就不是賣女兒沖喜,是出了個賢婦。”

“你妹妹說的是忠勇侯府的嫡子,人家最膈應沖喜出身的姐姐。”

我哥在旁邊補了一句:“王爺也答應了,事成之後,提我做兵部郎中。”

“再說你在王府天天替人熬藥,去了嶺南還清閒些。”

我娘趕緊攥住我的手:“你別往心裏去,死不死的,都是糊弄外人的。”

“你在嶺南好好活着比啥都強,非得要個名分幹啥?”

他們一人一句,說得我要是不點頭,就是不懂事了。

我沒接話,只問我娘:“我小時候那把長命鎖呢?我想帶着走。”

屋裏一下子靜了。

我孃的眼神往我爹那邊飄了飄。

“前些日子王府來人,說要備些陪葬的東西,我就收拾了一箱送過去了。”

“鎖也在裏頭,給你陪葬,娘也算有個念想。”

前些日子?蕭珩是昨兒早上才把藥給我的。

我哥避開我的眼睛:“王府半個月前就遞了話,就......就怕你鬧。”

原來這事全家商量了半個月,最後一個知道我要死的,是我自己。

我低頭咬了一口山楂,酸得眼眶發脹。

我哥還記得我暈車,卻忘了兩年前上轎那天,我回頭看了他三次。

他一次都沒叫住我。

這回他又來送我了,送我進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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