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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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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結婚五年,結婚紀念日被丈夫忘了四次。

第四次,我在他車裏摸到一支口紅,是我閨蜜嫌貴沒買的那個色。

我還沒來得及哭,婆婆約我喝茶:

“她要是生個一男半女,孩子抱回來,你當親生的養。”

我回孃家討主意,我媽說:

“忍一忍就過去了。養熟了,不就是你的?”

一週後,我進山摔斷腿,在溪谷裏躺了七十二個小時。

山下住着我的丈夫、閨蜜、爸媽、婆婆。

沒有一個人報警。

搜救隊把我挖出來時,我睜眼的第一句話,讓老隊員後背發涼:

“報案的人……是誰?”

......

“今天甚麼日子,你忘了嗎?”

我的聲音在抖。

五年了,我第一次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程敘換鞋的動作停都沒停。

“甚麼日子?哦,發工資了?”

他笑了一聲。

“至於用這種口氣嗎?”

他把公文包狠狠甩在沙發上。

“任小滿!我一天在外面陪客戶喝到吐,回家還要接受你的質問?!”

“我等你到九點!菜熱了三遍!”

“我沒讓你等!”

他終於抬眼瞪我。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總想着安排我的時間,這話我說過多少遍?!”

一句話,把我釘在原地。

我張着嘴,一個字說都出不來。

結婚第五年,第四次,他忘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轉身,指尖從他外套上拈下一根頭髮。

我攥着那根頭髮走到垃圾桶前,手指抖得鬆不開。

“你降壓藥落車上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居然是穩的。

“我去拿。”

地庫很靜。

我翻儲物格的手剛退出來,

“啪。”

副駕駛遮陽板垂下來,一支口紅掉在座椅上。

豆沙色,管口一道磕痕。

我屏住呼吸,

兩天前蘇蔓舉着鏡子拿他在嘴上塗了三層,回頭衝我笑。

“滿滿,這個顏色代表,‘我很好欺負,但欺負我你試試’!”

她嫌貴,沒買。

那她現在用的是誰的錢?!

我一隻手撿起口紅,

另一隻手已經摸到儀表臺,兩張電影票根並排壓着。

拿起來一看,今晚八點場,最後一排。

散場九點半,開車回來二十分鐘。

程敘進門,九點五十七。

時間剛剛好。

我彎下腰,胃裏一陣翻湧,乾嘔了兩聲,甚麼都沒吐出來。

眼淚流了下來。

“不許哭。”

我對自己說。

“任小滿,你能哭給誰看?”

我擦乾眼淚,拿出手機拍照。

口紅原樣放回去。

我是藥劑師,我習慣是甚麼都要歸檔。

回到家,走進臥室,臥室衛生間門縫裏漏出聲音:

“……我知道。孩子的事再等等,急不來。”

孩子!!

我扶住牆,膝蓋一軟。

五年沒有孩子,寫着“雙方均無異常”的檢查報告還收在我抽屜裏!

“她那邊,我會處理好,你放心。”

門裏的聲音繼續。

“嗯。我也愛你。”

我忍住眩暈,敲了敲門。

門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程敘開門,眼神在我臉上掃了一圈。

“你怎麼還沒睡?”

“今天我給你做了糖醋排骨。”

我盯着他,

“我記得,你以前最愛喫。”

“哦。”

他皺眉。

“都幾點了,誰還喫得下這個。”

他繞過我,走出臥室,我跟在他身後。

路過餐桌時,隨手把那隻我擺正過角度的碗,往旁邊一推,給自己騰出放手機的地方。

我站在原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流下來。

這次,我沒抹。

天亮時,程敘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抓起來看,輕笑了一聲。

我側身面朝窗戶,閉着眼,死死抓着被子,在心裏發誓:

程敘,昨晚的糖醋排骨,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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