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影子跪在潮聲裏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2

阿寧沒有聽懂,只把燒紅的小臉埋進我懷裏。

天色大亮時,謝瀛舟終於回來。

他身上帶着濃重的藥味,見阿寧已經退熱,只蹙眉責問下人爲何沒有及時請郎中。

沒有人敢告訴他,府裏唯一的太醫和馬車,都是被他親手帶走的。

謝瀛舟替阿寧掖好被角,又轉頭安慰我。

“硯秋傷的是持劍的右手,耽擱不得。”

“阿寧如今不是沒事嗎?”

輕飄飄一句話,便抹去了她整夜的抽搐,也抹去了我抱着女兒在雨裏求醫的狼狽。

回京後,他直接把蘇硯秋安置進謝府西院。

他說驛館人多眼雜,不利於靜養,只住到傷愈便走。

可蘇硯秋入住那日,謝瀛舟將自己的親衛、府中最好的藥材,連我慣用的老嬤嬤都調去了西院。

傍晚,宮裏送來北境慶功宴的請帖。

謝瀛舟親自拿到我面前。

“近來京中有些閒話,你今晚陪我和硯秋一同赴宴。”

我抬眼看他。

“你要我替你們證明清白?”

他眉間閃過無奈。

“你是我的妻子,只要你肯露面,那些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成婚那日,他曾握着我的手說,娶我不是讓我替他擋風遮雨。

可如今,他卻要用我正妻的體面,替另一個女人遮掩非議。

宴席之上,蘇硯秋右手用不了力。

謝瀛舟便讓人將她的位置添到自己身側,又叫我挪去女眷席。

有人藉着酒意打趣,說他們在北境同生共死,默契得倒像一雙璧人。

謝瀛舟沒有斥責,只朝我看來。

“明昭最明理,不會將幾句玩笑放在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落到我身上。

我若冷臉,便是善妒小氣。

我若笑了,便等於親口承認丈夫可以對另一個女人親密無間。

我端起酒杯,指尖卻被杯沿硌得生疼。

“蘇將軍爲國征戰,我自然不會計較。”

滿席稱讚我賢惠大度。

只有我看見,謝瀛舟的影子早已越過我們中間的桌案,半跪在蘇硯秋腳邊。

出宮時忽然落了大雨。

謝瀛舟解下披在我肩上的白狐裘,轉手裹住蘇硯秋。

那是成婚第一年,他親自獵狐爲我做的。

當時他替我係緊領口,說往後絕不會讓我再淋一場冷雨。

如今他扶蘇硯秋登上唯一的馬車,只回頭叮囑我留在偏殿,等府裏的車來接。

馬車遲遲未至。

宮門快落鎖時,我只能坐着運送瓜果的板車回府。

雨水順着衣袖往下淌,我一路冷得發抖。

西院卻燈火通明。

謝瀛舟正站在廊下,親手替蘇硯秋解開那件狐裘。

燭光映在牆上,他的影子半跪在她身前。

像極了六年前,他向我求親時的模樣。

我收回目光,在母族海籍上寫下新名字。

當夜,我便發起了高熱。

昏沉間,房門被人推開,我以爲是謝瀛舟,忍不住將手伸出被褥。

他確實走到了牀前,卻沒有碰我。

只從暗格裏取走我母親留下的暖玉。

“硯秋手腕疼得睡不着,這玉借她壓一晚。”

他的影子掠過我伸出的手,頭也不回地追向西院。

房門合上,一封密信從窗縫落到地上。

信上只有一行字。

遠洋船已過聽潮關,距離鬼門峽,只剩三日。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