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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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婚慶公司送來了最終版的婚禮樣片。
片頭是覆滿白雪的山脈。
雲霧緩緩散開,露出湛藍的天池。
片尾寫着一句話。
【等一場雲開,赴一生之約。】
十八歲那年,沈硯把這句話寫在我的旅行手賬上。
那時我們站在學校天台,隔着手機屏幕看長白山的紀錄片。
我問他,如果一直等不到晴天怎麼辦。
他說,那就多去幾次。
總有一次,我們會一起看見。
我把那本手賬珍藏了七年。
每次行程取消,便劃掉舊日期,重新寫下下一次出發的時間。
我一直以爲,這句話只屬於我們。
婚慶經理卻笑着說:
“文案是喬小姐定的。”
“她說沈先生在長白山時,最喜歡的就是這句話。”
房間裏靜了一瞬。
喬知夏很快接過話。
“我是說,這句話和長白山很配。”
“陳經理大概聽錯了。”
她轉頭看向我。
“晚意,你不會介意吧?”
沈硯合上樣片冊。
“一句文案而已,喜歡就用,不喜歡就換。”
“別讓大家爲這點小事尷尬。”
最後一句,是對我說的。
他甚至沒有問過,我爲甚麼會介意。
好像將一句只屬於兩個人的承諾送給別人,纔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而我若表現出難過,便是讓所有人難堪。
婚慶經理見氣氛不對,連忙取出兩枚火山石印章。
一枚刻着“沈”,一枚刻着“林”。
“婚禮當天,兩位在誓詞上蓋章,寓意永不分離。”
我剛伸出手,喬知夏已經拿起刻着“沈”字的那枚。
印泥染紅她的指腹。
沈硯抽出溼巾,握住她的手腕。
“叫你別亂碰。”
他的語氣無奈,動作卻很輕。
那根紅繩垂在兩人交疊的手邊。
比擺在桌上的婚戒,更像一場早已完成的盟誓。
喬知夏很快抽回手,將印章推給我。
“晚意,我只是替你試試。”
沈硯把印章放回盒子。
“一個流程而已,誰先試不都一樣。”
我看着印泥裏那個清晰的“沈”字,沒有再伸手。
原來在他眼裏,甚麼都可以由喬知夏替我先來一次。
只要最後新娘的名字還是我,中間被她佔去多少位置,都不值得計較。
試菜時,服務員端上一道藍莓山藥。
沈硯自然地將整盤菜推到喬知夏面前。
“你念叨好幾天了,嚐嚐。”
喬知夏吃了一口,笑着搖頭。
“還是長白山腳下那家的好喫。”
話音落下,她臉上的笑驟然僵住。
沈硯也停了筷子。
我甚麼都沒問,只低頭喝了一口茶。
沈硯卻先皺起眉。
“不過一道菜,別又胡思亂想。”
我抬眼看他。
“我甚麼都沒說。”
他怔了一下。
隨後神色慢慢鬆懈下來。
大概在他看來,只要我沒有哭鬧,謊言便依舊安全。
飯後,婚慶經理讓我確認賓客座位。
我翻到主桌名單,發現導師的名字被挪到了最靠近出口的位置。
空出來的座位上,寫着喬知夏母親的名字。
我的父母去世得早。
導師是這場婚禮上,唯一能以長輩身份送我出嫁的人。
沈硯卻只是淡淡解釋:
“知夏父親不在了,她母親一個人來,應該坐得近一些。”
“你導師性格隨和,不會在意這些。”
又是這樣。
不是他在委屈我。
是別人更需要,是我應該體諒,是我若不答應,便顯得不近人情。
我合上名單。
“好。”
沈硯滿意地揉了揉我的頭。
“還是你懂事。”
他的語氣像是在誇獎一個終於學會讓步的孩子。
從前我很喜歡聽他說這句話。
如今才明白,他喜歡的不是懂事的我。
是無論被拿走甚麼,都不會離開的我。
回家後,我給導師打了一通電話。
她聽完,沉默了許久。
“晚意,你想清楚了嗎?”
我望着那本寫滿失約日期的旅行手賬。
“想清楚了。”
“婚禮您不用來了。”
掛斷電話後,我聯繫婚慶經理,問清了取消婚禮的手續和違約金。
這一次,我沒有再給自己寫下一個新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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