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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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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劫

京城,清寧衚衕。

喬苑內,一步一景,盡是別出心裁與婉約,與邊關小院的粗獷和樸素不同。

吳千尋坐在踞於小丘之上的半亭內,黛色飛檐翹角如鳥翼輕展,檐下懸着幾盞紅燈籠,在深木色的亭架間添了一抹鮮活的暖意。

但吳千尋的眼底只有冷意,她掃了眼匾額上“半亭”二字。

空蕩蕩的匾額下掛着一隻女鬼,正對着她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

吳千尋一個多餘的眼神也沒有給它:這種貨色也敢在她面前找死。

傅崢讓她住在這煞院是故意,還是巧合?

是他的主意,還是他王府王妃王靜嫺的主意?

吳千尋面無表情,周身散發出的冷意讓那女鬼都哆嗦一下。

吳千尋從小生活在邊關,跟着師父學習道門,卜算、看相、風水、武功、鎮陰邪都深得師父真傳。

但在四年前,她的這身本事忽然被封印,都使不出來。

師父說她有一劫,留下一錦囊就外出雲遊。

她獨自守在邊關小鎮她們的家,靠着赤腳大夫的本事繼續生活。

不久後,她外出行醫,救回一個將死的軍士,將他從鬼門關拉回。

他醒來後失憶,只認她一人,他非她不娶,承諾此生只愛她一人,她以爲兩情相悅不外乎如此。

後來,他們成婚,她給他取名阿郎,他喚她阿尋,他們有一個三歲的兒子天寶。

靠她赤腳大夫的本事養活三個人,雖然辛苦,但也幸福。

吳千尋不由地想,如果日子一直這樣下去,她就算封印一輩子不解除也沒關係。

等師父回來,她要向師父介紹她的丈夫、兒子~

但萬萬沒想到,三個月前的一天,她的封印鬆動一丁點兒,道門本事突然恢復一點點!

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她就算到她的好日子原來都是一場騙局!!

她的丈夫阿郎不是普通軍士,是手握京畿三萬精銳靖遠軍,掌控全國一半邊關駐防兵馬的靖遠王——傅崢。

他的王府有一位貴妻,是天下第一簪纓望族琅琊王氏的嫡次女,王靜嫺。

她將被傅崢和王靜嫺的勢力糾纏、折磨,而她的兒子吳天寶更是個貪圖富貴出賣親孃的白眼狼,最終,她會被這幾人害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吳千尋的心口如被巨石壓住,呼吸不過來。

靖遠王府、琅琊王氏,她一個邊關赤腳大夫拿甚麼跟他們鬥?

她猛地想起師父外出前留下的錦囊。

【阿尋,若是遇到過不了的劫難,就打開錦囊】

師父說的劫,是這個死劫吧?

吳千尋連忙打開錦囊,上面寫着:【生機在京城,身份貴重,與你有緣,被你所救。】

被她所救?那就是她的病人?

因爲師父說的模棱兩可,吳千尋只好用剛恢復一點點的卜算本事,盤腿掐算,她的生機確實在京城,至於是誰,憑她僅恢復一丟丟的本事,還算不出。

總之,去京城結交權貴總是沒錯的,只有增長勢力,纔有機會和那兩人抗衡!

所以,當靖遠王府的人找到傅崢,傅崢記憶恢復要帶他們母子回京城的時候。

吳千尋沒有任何異議。

他把她安排在王府外的喬苑,不給她名分。

她也無所謂。

今天是傅崢把吳天寶領回王府的第三天,天寶在那邊住得樂不思蜀,全然忘了她這個阿孃。

因爲早已預見未來,知道這個兒子養廢了,吳千尋早就過了那個傷心勁兒。

她突然起身,直接抓向匾額下女鬼的脖子!

她看着纖細單薄,可掐着女鬼的那隻手,卻像鐵鉗一樣,猛地收緊。

“嘰!”

刺耳的尖叫聲在耳邊響起,淒厲、驚恐,但又很快戛然而止。

吳千尋雙手滾燙,揉吧揉吧,那女鬼只剩一團漆黑的陰氣,還有一點黃光。

世人不能沾的陰氣,在她的淨化之後,做成零嘴——陰氣蜜餞。

她先天純陽道體,是陰邪萬物的天然熔爐。

陰氣蜜餞能幫她維持日常道力,喫一顆道力就增強。

在邊關很少有這種不長眼的鬼怪來招惹她,哪怕這四年她的道門能力被封印,但它們聽到她的名字,就躲得遠遠的!

害得她已經好幾年沒喫到零嘴了。

“變蛋味的......”

吳千尋露出一抹嫌棄,她最不愛喫變蛋了。

這種口味的鬼,是那種背信棄義之鬼,也是她最討厭的人。

她忍着吞下後,看向那道點黃光,暖黃色的,看着很是舒服。

“甚麼東西?”

剛纔她看那女鬼就覺得奇怪,平白讓她有些饞,看來是它了。

既然不知道,那就喫喫好了,看上去挺好喫的樣子!

吳千尋伸手抓住,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塞進嘴裏。

嗯~竟然是蜜桃味的~

吳千尋平生第一次喫到這個口味的零嘴,心情愉悅的同時,她最近四年因封印帶來的頭痛心悸得到了一絲絲緩解!

“阿孃,我回來啦!”

下面傳來一道稚嫩的童音,吸引了吳千尋的注意,低頭看去。

吳天寶小小一個人兒,包子一樣的臉,圓圓的,肉肉的,跟去侯府前一樣,額前留着三縷頭髮,其餘剃光,但穿的不再是一身洗得泛白的靛藍粗布短衫、磨得鞋邊起毛的粗布單鞋,而是一身新衣。

月白杭綢交領小短褂,腰間墜着白玉平安扣,腳上是繡着虎頭的軟面綢緞單鞋。

穿上錦衣,往日吳天寶身上邊關野小子的莽撞氣也看不出了。

“阿孃,你看,這是母親親手給我做的新衣!”

吳天寶摩挲着身上光滑的錦料,滿心歡喜。

比起阿孃縫縫補補的粗布衣裳,還是侯府的母親出手闊綽,而且母親她穿着華麗,阿孃衣着寒酸粗鄙......

“母親?”

吳千尋心中冷笑,纔去三天,就叫陌生女人母親了?

吳千尋看向吳天寶的眼神又冷了三分。

吳天寶不曾察覺吳千尋的眼神,只歡喜地介紹道:“是啊,阿孃,就是阿耶在王府的王妃,我叫你阿孃,那我就叫她母親,你們都是阿耶的夫人!

阿孃,你摸摸,你聞聞,母親今早親自爲我洗臉,抹了香膏~

母親還給了我好多玩具,你看,都是鎏金做的,可好看了,這是馬,這是大雁......”

吳天寶邊說,邊叫帶回來的丫鬟們將箱子都打開,展示給吳千尋看。

兩箱精緻價值不菲的玩意兒,一旁的四個丫鬟眼底都露出羨慕的眼神來。

傅崢視線一直黏在吳千尋身上,她和在邊關時一樣,穿着洗得發白的灰藍色粗布窄袖長衫,烏黑的青絲只用一根木簪束起,沒有珠翠金飾,偏瘦的鵝蛋臉上,鳳眼細長。

她衣着樸素,心地純淨,容貌極美。

他和她在一起時,總能感到安定。

他見她並未露出笑意,柔聲道:“阿尋,你永遠是天寶的生母,誰也不會搶走你的位置。”

他說罷,就牽住她的手,反覆摩挲,最後放到脣下輕輕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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