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和離後,探花郎抄書九月還我讀書銀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1章

夫君摘下我送的定情玉扣,說尚書千金纔是他的真愛。

我沒哭沒鬧,

只推過去一張除名和離書。

“蘇家供你十年讀書的銀錢,我可以分文不討。”

“但你得淨身出戶,脫去這身蘇綢錦衣去赴良緣。”

他自負滿腹經綸、傲骨無雙,

當場畫押奔赴新歡。

三日後,尚書府查驗他兩袖清風,

當街閉門絕客。

他冒着暴雨折返蘇府砸門求容身,

我隔着門板冷冷下閂:

“陸大人,蘇家門第微賤,

容不下您這尊清貴的泥菩薩。”

......

中秋家宴的熱氣還未散盡。

陸修遠抬手解下了腰間那枚青玉扣。

那是十年前他進京趕考時,

我典當了生母留下的赤金釵,

爲他換來的壓轎物。

玉扣“啪”的一聲砸在醬色案板上,

在瓷碟旁滾了兩圈,

停在半涼的蟹釀橙邊上。

“錦娘,和離吧。”

陸修遠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身上還穿着我前日親手縫的杭綢直裰,

料子滑軟,

襯得他面如冠玉。

“尚書府的婉清小姐,

與我意趣相投。”

“她懂我的詩,

懂我的平生抱負。”

陸修遠抬眼看我,

眼神清冷得像在俯視市井間的販夫走卒。

“你很好,把家裏操持得妥當。

但商賈之家,滿身銅臭。”

“我如今已入翰林,

終究不能耽於這些煙火市儈。”

屋裏的丫鬟婆子嚇得噤若寒蟬。

周伯站在屏風旁,

氣得手裏的算盤直打顫。

我端起手邊的冷茶,

慢慢抿了一口。

茶水苦澀,順着喉嚨一直涼到胃裏。

十年供養,

從落魄書生到新科庶吉士。

我蘇錦娘拿雲錦坊一半的利錢,

給他鋪就了一條青雲路。

如今他踩着我上了岸,

第一件事就是嫌棄我腳底的泥水污了他的官靴。

“陸大人。”

我擱下茶盞,

瓷底碰在紅木桌上,一聲脆響。

“崔小姐知道你家中尚有髮妻麼?”

陸修遠眉頭微蹙,

眼中閃過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婉清心思純淨,

自然知曉。”

“她說她不在乎世俗眼光,

只傾慕我這一身風骨。”

“她愛的是我陸修遠這個人,

不是陸家的門楣,更非外物。”

我看着他,

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得可笑。

“她是尚書嫡女,

你當真以爲,

她會與你粗茶淡飯、甘守清貧?”

陸修遠冷笑一聲。

“休得以你商人的市儈心腸,

去度量世家貴女的氣度。”

“錦娘,念在十年夫妻情分,

我纔好言同你商議。”

“若鬧到公堂之上,

落個七出之罪休棄,

損的是你蘇家的顏面。”

我笑了。

原來在他眼裏,

這十年相濡以沫的付出,

不過是他施捨給我體面退場的籌碼。

我不再多說一句廢話。

抬手拉開身後的紫檀木櫃,

取出一早備好的文書。

還有那一摞記錄着十年來筆墨銀錢的舊賬冊。

白紙黑字,

墨跡尚未乾透。

“和離可以。”

我將那張空白和離書推到他面前,

連帶着一盒鮮紅的印泥。

“按大宋律,

男女和離,各還本資。”

“這宅子、雲錦坊的商鋪、城外的良田,

皆是我蘇家獨資所置,

地契全落在我名下。”

“你入京求學至今,

花銷共計五百二十兩,

舊賬歷歷在目。”

陸修遠臉色驟變,

彷彿受了莫大的侮辱。

“蘇錦娘!

你竟在此刻同我算銀錢?”

“十年夫妻,

難道全成了你算盤上的銅板?!”

“是你在跟我算斷絕。”

我目光直視着他,

聲音沒有半分顫抖。

“你既然自詡傲骨清白,

堅信崔小姐傾慕的是你孤高才情,

想必也不屑沾染我蘇家一厘銅臭。”

“今日和離,

你淨身出戶。”

“除下這身蘇錦,

帶上你的文房墨寶,

即刻搬出蘇宅。”

“若你能做到,

那五百兩銀錢我便不立借據,

放你去攀你的高枝。”

陸修遠氣極反笑。

他猛地抓起毛筆,

在和離書上重重簽下名字。

鮮紅的指印按在落款處,

猩紅刺目。

“好!好一個市儈商婦!”

陸修遠摔下筆,

當場扯掉外袍扔在地上。

“我今日便兩袖清風地走!

看看到底是我陸修遠離了你活不成,

還是你離了我,

只配當個遭人白眼的商賈賤婦!”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