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爲救被綁架的妻子，我媽擋了一刀，我斷了四根肋骨，在ICU躺了三個月。

醒來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妻子，是她派竹馬江遠遞來的離婚協議。

"晚棠說，你們是她的累贅，勸你淨身出戶，帶着你媽立刻消失。"

我以爲是玩笑。

撥她的電話，關機。

第二天，病房門口站了兩個保安。

"陸總說，你不簽字，老太太的呼吸機今天就停。"

看着隔壁牀上插滿管子的母親，我簽了字，淨身出戶。

六年後再見陸晚棠，是在商場門口。

她周身珠光寶氣。

而我正蹲在路邊擺地攤，不斷給我中風的母親扇扇子。

她看着我們，眼神沒有半分愧疚。

"顧沉？你沒死？"

我沒說話。

她眉頭微蹙。

"別裝可憐了，當初你捲走我八千萬假死跑路，全城都知道。"

我母親嘴歪着，急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慢慢站起來。

"八千萬假死跑路？"

看着她身後男人突然白了臉，我笑出了聲。

"陸晚棠，當初你竹馬只給了我一張單程火車票，就用我媽的命逼我淨身出戶，連我媽轉院的車費都是我跪着借的。"

......

“一張單程火車票？”

陸晚棠紅脣微啓，像是聽到了甚麼荒謬的言論。

江遠的臉色白了瞬間，但他很快穩住了身形。

“顧哥，我知道你現在過得艱難。”

“可你當年轉走公司賬上那八千萬的海外資金，晚棠不僅沒報警，還頂着董事會的壓力替你填了窟窿。你現在怎麼能爲了錢，當街編造這種謊言？”

陸晚棠嘆了口氣。

看着我手裏洗得發毛的舊毛巾，又看向坐在輪椅上、嘴角不受控制流出涎水的母親。

她目光滿是無奈。

“顧沉，你不用拉着阿姨在大街上做這種戲。”

“錢花光了可以說，何必買通醫生開假病歷，把長輩折騰成這樣來博取同情？”

我握着毛巾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假病歷？”

“我媽腦幹出血偏癱，現在右半邊身體完全不能動，你覺得這是演出來的？”

母親似乎聽懂了我們的對話。

嘴裏發出渾濁的“啊啊”聲，眼眶通紅地盯着陸晚棠。

陸晚棠眉頭蹙得更深了些。

“昨天江遠還看見阿姨在城中村的菜市場跟人砍價。”

“顧沉，六年了，你遇到事情推卸責任、用謊言粉飾太平的毛病，還是一點都沒改。”

我轉頭看向江遠。

他眼神坦蕩地拿出幾份文件，遞到陸晚棠面前。

“晚棠，這是顧哥當年的海外賬戶流水，還有在國外的房產購買記錄。”

“他可能只是最近投資失敗，資產耗盡了，纔會出此下策。”

那是一份我從未見過的全英文賬單。

上面清晰地列着千萬級別的豪車、遊艇和別墅的消費記錄。

陸晚棠掃了一眼平板，再看向我時，語氣裏多了一絲失望。

“顧沉，你想要錢，我可以給你。”

“但你必須承認你當年做錯的事，而不是把髒水潑給一直幫你處理爛攤子的江遠。”

我看着她篤定的神情，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六年不見，她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陸總。

在她的邏輯裏，江遠給出的數據永遠精確無誤。

而我，只是一個貪得無厭、滿嘴謊言的前夫。

我彎下腰，用乾毛巾仔細擦去母親嘴角的口水。

“陸晚棠，我沒有拿過你一分錢。”

“我媽的病是真的，我的窮也是真的。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我推起輪椅，準備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陸晚棠橫跨一步擋住了我的去路。

她拿出一張名片，遞到我面前。

“別鬧脾氣了。阿姨就算沒有中風，年紀大了也需要調理。”

“這張卡里有五十萬，密碼是你生日。”

她頓了頓。

“不過，既然你不善理財，這筆錢的支出還是由江遠來把關。你需要花錢的地方，拿着發票去找他報銷。”

我盯着那張名片，彷彿回到了六年前。

那時我們剛結婚，我爲了照顧她的起居辭去了工作。

從那以後，我買一盒幾十塊的感冒藥，都要先向江遠提交申請。

江遠會溫和地駁回，說年輕人多喝熱水就好，沒必要浪費公司的資源。

而陸晚棠知道後，只會摸着我的臉，溫柔地勸我。

“江遠是專業的財務，他管錢我放心。你一個大男人，就別在這些小錢上跟他計較了。”

我以爲那是信任。

直到我媽倒在血泊裏，江遠拿着呼吸機站在我面前陰陽怪氣，我才明白那是羞辱。

我繞開她遞過來的手。

“你的錢，還是留給你的專業財務去買幾套高定西裝吧。”

陸晚棠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江遠適時地扶住她安撫。

“晚棠，算了吧，顧哥現在的自尊心受不了這種直白的幫助。”

“他過幾天想通了，自然會來找我們的。”

我沒有回頭，推着母親走進了昏暗的街巷。

背後的引擎聲漸漸遠去。

剛走到出租屋樓下，輪椅上的母親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

她完好的那隻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臉色憋得青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媽！”

我慌忙丟下東西，將她平放在地上。

剛纔在商場門口，她聽着陸晚棠的那些話，情緒早就瀕臨崩潰，只是爲了不拖累我，一直強忍着。

我撥通了急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