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公司破產清算，老闆把三十七個爛賬的客戶扔給我。

他說這叫遣散費。

他跑路後，轉頭開了間酒樓

我抱着那摞名單，熬了五年，把新公司幹到行業前十。

他的酒樓，賠了三百萬，房子抵押了。

上週，老闆娘找上門，眼睛紅着。

“小周，當年你老闆把客戶給了你，你纔有今天。”

“讓他來你公司當副總，先借兩百萬，女兒要出國。”

這五年，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三天後，我帶他去了郊區。

一間漏水的員工宿舍，上下鋪，牆皮發黴。

“公司剛起步，委屈您了，底薪三千，包喫包住。”

他臉色鐵青。

我平靜地補了一句：

“當年您給我畫餅時，也是這個待遇。”

............

“周明，你他媽耍我？”

趙立冬一腳踹在生鏽的鐵架牀上。

牀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暗黃的牆皮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坐在缺角的塑料凳上，看着他高定西裝的褲腿沾滿灰塵。

“趙總，當年您給我畫餅時，也是這個待遇。”

“我這叫不忘初心。”

趙立冬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

“你別忘了，沒有我留給你的那份名單，你連起家的本錢都沒有！”

“現在你把公司幹進前十，就拿三千塊錢底薪打發我？”

我沒躲，平靜地看着他發抖的手指。

“那您想要甚麼待遇？”

趙立冬以爲我怕了，冷笑一聲，理了理凌亂的領帶。

“副總的位子我要了，那兩百萬今天下午打到我賬上。”

“我女兒在國外等着用錢，耽誤了她的前程，你賠不起。”

我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灰。

“行，您先歇着，下午來公司報道。”

說完，我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身後傳來趙立冬得意的冷哼。

“算你小子還懂得感恩。”

回到公司，剛出電梯，一個硬殼文件夾就砸在我腳邊。

合夥人老金掐着腰，眼珠子瞪得佈滿血絲。

“周明，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你把趙立冬那個吸血鬼弄回來幹甚麼！”

老金的聲音震得玻璃隔斷嗡嗡作響。

辦公區裏的老員工紛紛探出頭，眼神裏透着看好戲的精光。

我彎腰撿起文件夾，拍打幹淨上面的腳印。

“他老婆上午來找過我，家裏揭不開鍋了。”

老金一把搶過文件夾，狠狠砸在辦公桌上。

“他揭不開鍋關我們屁事！”

“當年他卷錢跑路，連你上個月的泡麪錢都沒結！”

“現在看你把公司做起來了，跑回來摘桃子，你還真當自己是搞慈善的？”

我沒看老金暴怒的臉，徑直走向飲水機。

接了一杯溫水，喝了兩口。

“給他安排個獨立辦公室。”

老金愣住了，隨即臉色漲得通紅。

“你說甚麼？你真要給他個副總當？”

財務小林抱着一摞報表站在旁邊，咬着嘴脣不敢出聲。

我放下水杯，看着老金。

“按我說的做。”

老金指着我，手指哆嗦了半天。

“行，周明，你真是個活菩薩。”

“哪天他把你骨頭渣子都嚼碎了，你別來找我哭！”

老金摔門進了辦公室。

小林怯生生地走過來。

“周總，真的要給趙總批兩百萬的借款嗎？”

我看了她一眼，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下午他來了，你讓他填表。”

小林的眼圈紅了。

她當年也是被趙立冬坑過的實習生，最清楚那幫人的嘴臉。

“周總，您怎麼能這樣......”

小林低着頭，聲音裏帶着哭腔，轉身跑回了財務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落地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趙立冬的老婆王琴發來的微信。

“小周啊，阿姨就知道你是個念舊情的好孩子。”

“晚上來家裏喫飯，阿姨給你燉排骨。”

我鎖上屏幕，沒回。

“周總，趙總的辦公室安排在哪間？”

行政主管孫強湊了過來，臉上堆着諂媚的笑。

他是當年趙立冬手下的老油條，見風使舵的好手。

我指了指走廊盡頭那間採光最好的辦公室。

“就那間吧，把我的好茶給他送過去。”

孫強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明白，還是周總重情義。”

我看着孫強忙碌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周總，下午的高管例會還開嗎？”助理小王小心翼翼地問。

我轉身走進辦公室。

“開，讓趙總也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