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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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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進侯府的第五年,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貪心

全京城的人都說,我姜晚棠嫁進永安侯府,是踩着祖墳冒的青煙攀上來的。

商戶女攀高枝,圖的不就是侯府的家底麼。

可沒人知道,嫁進侯府五年,我沒花過侯府一文錢。

公中的月錢我不要,四季衣裳我自備,侯府給我添置的,我統統還了回去。

就連我陪嫁的棠記鋪子,五年賺下的銀子,我也全數交給了謝珩保管。

我以爲這樣至少他認爲我是圖他的錢。

可直到我爹的信送到京城那天。

我才知道,我想錯了。

......

信是賬房周叔代筆的,紙上洇着血:

爹押着貨走朔州道,大雪封山,馬驚了,連人帶貨滾下山坡。

人救了回來,可藥鋪郎中說,肺腑震傷,吊命要三百兩銀子。

三百兩。

我五年攢下的私房,加上典當了兩支嫁妝頭面,攏共二百七十兩,還差三十兩。

我嫁的人是謝珩,永安侯世子。

京城誰不知道,他隨手賞下人一個荷包,裏頭都襯着金葉子。

這三十兩於他,不過書房裏一爐香的事。

可我張不開這個口。

五年前,是太夫人親自登了我家的門:"棠棠,你爹在雁門關外救過珩兒一命,我謝家記你這份恩。往後,你就是我謝家的人了。"

那時候我信。

我和謝珩的婚事,明面上是報恩結親,暗地裏人人都說我攀了高枝。

商戶女嫁進侯府,不圖錢,圖甚麼?

連我爹都在信裏罵過我:"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去趟那潭渾水,仔細淹死你。"

可我喜歡他啊。

定親那日,他難得溫和,站在我家鋪子的櫃檯前,對我說:

"棠棠,你爹救了我,我必不負你。你的日子,往後我來護着。"

就這一句,我信了五年。

進府頭一日,我就把話放了出去:

月錢我不要,衣裳我自備,侯府給我置辦的一針一線,我全折銀還回去。

我的陪嫁鋪子賣朔州老家的果脯蜜餞,我管了五年,賬上一年比一年厚,可我一文沒往自己兜裏放過。

謝珩說,銀子他替我收着,免得外頭人嚼舌根,說我一個商戶女攥着錢,是圖謀侯府的家底。

他說得對。

我信他。契書、銀票、賬本,一併交到他手裏。

那年冬至他生辰,我熬了三個通宵繡了一副百壽圖,針腳密密匝匝,眼睛差點熬瞎。

他接過去只掃了一眼:"商戶人家的東西,到底少了些雅緻。"

轉頭就賞了門房。

門房隔天偷偷告訴我,那副百壽圖被溫知柔的丫鬟要走了,墊了花盆。

溫知柔是太夫人孃家的孤女,打小養在侯府,外頭都說她才該是謝家正經的媳婦。

她見了我總是笑着的,話卻像浸了蜜的針:

"姐姐商戶出身,能進侯府的門,真是天大的福氣。"

"姐姐鋪子裏那些甜膩膩的喫食,最會哄人,跟姐姐一樣。"

這樣的話,我聽了五年,也忍了五年。

那天我拿着爹的信,在謝珩的書房外站了半個時辰,才終於抬手敲門。

他正坐在紫檀圈椅裏翻賬本,連眼皮都沒掀:

"三十兩?你一個商戶女,拿甚麼填?"

我的指尖掐進掌心:"世子,我爹的命,就差這三十兩。我立字據,寫借條,按手印,連本帶息還你。"

他終於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涼得像臘月的井水:

"別拿你爹說事。五年前你們父女扒着侯府不放,圖的是甚麼,你心裏清楚。怎麼,嫌三十兩太少,想借這個機會,再訛我一筆大的?"

我張了張嘴,甚麼也沒說出來。

那天夜裏,我爹沒了。

周叔的第三封信和訃告一起到的。

周叔在信末寫:姑娘,鋪子我替你看住了,你別回來,侯府的日子再難,好歹是個容身之處。

可我哪還願意在侯府待下去。

回京城收拾東西那晚,我路過謝珩的書房,門沒關嚴。

他不在,案上攤着一本妝奩冊子,是給溫知柔備的:江南的莊子一座,東珠頭面一副,蜀錦十二匹,還有一支水頭極好的翡翠簪子。

那正是我爹當年走商帶回來、我捨不得戴、悄悄塞進嫁妝箱子裏的那一支。

冊子旁邊壓着一封信,是他表兄來的:

"珩哥,你真就由着那商戶女在府裏哭哭啼啼?傳出去像甚麼話。"

底下是他回的筆跡,墨還沒幹透:

"不然呢?知柔說了,她圖的就是我這份家底。五年了還惦記着,貪心得很。"

我站在門口,把那兩句話看了兩遍,忽然就笑了。

原來五年,夠一個人把真心餵了狗。

他的錢,我從沒惦記過。他的人,從今夜起,我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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