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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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了留守鄉下的媳婦七年，周煜每月在親屬卡里只給我設一千塊額度。

超十塊錢的開銷，他都要打電話盤問。

今年中秋他突然回村，說開了一輛一萬多淘來的便宜車。

我心疼他賺錢不易，端着水盆去幫他擦洗車身。

串門鄰居家的大學生裴嘉樹卻嚇得一把奪過抹布：

“姐你瘋了。勞斯萊斯車漆補一塊都要十萬，你拿這破布擦？”

水盆翻倒。我回房點開了他充電的手機。

微信裏，他給一個女老闆發消息：

“委屈寶寶了。等我陪鄉下免費保姆演完中秋，回去陪你過結婚紀念日。”

婆婆和兒子的聊天框裏，滿是他偷偷發的大額轉賬和進口零食訂單。

婆婆甚至囑咐：“千萬別讓小賤人看見，就讓她在鄉下幹活。”

我這才知道，他鄉下有我，市裏還有個家。

我冷的渾身發抖。

擦乾手上的髒水，這段婚姻該到頭了。

......

周煜從屋裏走出來，看不見我溼鞋，走到車旁用袖口擦過車漆。

“別碰了。”他聲音不重，把我的手擋開。

“這種車不能用井水洗，裏面有沙。”

我抬頭看他。

七年裏，他每次回村，都會把車鑰匙交給我保管。

可今年，他把鑰匙從我掌心抽走，遞給了裴嘉樹。

“幫我開進棚裏，別讓露水落上去。”

裴嘉樹看了我一眼，接過鑰匙。

我站在原地，手指被水泡的發白。

剛纔我還在心裏替他算，一萬多買來的舊車，車漆壞了也不用太心疼。

真正被蒙在鄉下的，只有我。

晚飯端上桌時，周煜換了身衣服。

我燉了他愛喫的臘排骨，又把家裏僅剩的兩隻螃蟹蒸好。

他夾了一塊肉，低頭看手機，筷子停了許久。

屏幕亮起時，我瞥見那條消息。

棲月：【兒子今晚還等你講故事。】

周煜立刻扣下手機，動作慌亂。

我把螃蟹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今年能在家待幾天？”

“明早就走。”他剝開蟹殼，動作熟練，“公司有事。”

“中秋也不能多留一天嗎？”

他手上的動作慢下來，想說甚麼，將一隻蟹腿放進我碗裏。

“等忙完，我帶你去城裏住幾天。”

這個承諾過去也說過。

每次我收拾好衣服，他就臨時發消息，說有應酬或者家裏有客人，不方便。

我看着碗裏的蟹腿，因爲這點照顧，差點又替他找理由。

他記得我不喫蟹黃，記得我手腕舊傷不能用力，也記得我每年中秋要把第一塊月餅切給他。

可他記得這些，不代表他只把這些留給我。

“你在城裏，有人陪你過中秋嗎？”我問。

周煜抬起眼，神色短暫的僵住。

他沒有回答，起身替我添了一碗湯，“鄉下冷，喝湯。”

我沒再追問。

夜裏，他洗完澡後把手機放在客廳充電。

往常他從不離身，今晚因爲裴嘉樹來借工具，匆匆跟了出去。

我坐在黑暗裏，盯着那塊亮起的屏幕。

屏保是一個男孩抱着他的脖子，笑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男孩身邊站着賀棲月，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手裏捧着一束紫花。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三年前的中秋。

七年前，我嫁到這裏時，周煜說等他在城裏站穩腳跟，接我去住。

他說城裏的房子不大沒關係，只要我們在一起，哪裏都是家。

我信了。

七年裏，他在城裏買了房，只給我寄回一張裝修效果圖，說房子是公司宿舍，不方便讓我過去。

此刻，我點開相冊，看見同一套房子的照片。

客廳裏有兒童房，玄關擺着兩雙拖鞋，牆上掛着全家福。

我沒哭，也沒發消息質問。

我把照片保存下來，退出了他的手機。

周煜回來時，我已經躺下。

他在牀邊站了一會兒，替我掖了掖被角。

熟悉的動作讓我睜開眼。

“怎麼還沒睡？”他低聲問，手已經收了回去。

“等你。”

他頓了頓，轉身關燈，“明天要趕路。早點睡。”

黑暗裏，我聽見他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沒查看，躺到我身側，手臂自然的搭上我的腰。

那一瞬間，我幾乎要以爲今晚的一切只是誤會。

直到他閉着眼，低聲說：“別亂想。我心裏一直有你。”

我望着天花板，沒有拆穿這句話。

第二天一早，他將一隻禮盒放在桌上，說是給我的中秋禮物。

裏面是一枚銀書籤，背面刻着我的名字。

我指腹摩挲着那三個字，心裏剛升起一點溫度，手機便在桌面上亮起。

賀棲月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裏是同款禮盒，旁邊擺着一枚鑽石胸針。

配文只有一句：

【謝謝你記得我們的第七個中秋。】

周煜伸手拿手機，動作停在半空。

我把書籤合上，放回盒子裏。

“周煜。”我看着他，“這份禮物，是給我的，還是順手多買的？”

他的臉色變了變，沒有回答，拿起車鑰匙。

我將禮盒推回他面前，第一次沒有替他把謊話說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