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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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念念發起了高燒。

她蜷在牀上，臉頰燒得通紅。

我給母親打了三個電話，始終沒人接。

凌晨一點，哥哥回了一條消息。

【妍妍剛睡着，別再打電話吵她。】

我盯着那行字，自己揹着念念下樓。

深秋的雨很大。

網約車遲遲沒有人接單。

念念趴在我肩上，燒得意識模糊，卻還在安慰我。

“媽媽，我不難受。”

“你別告訴外婆。”

“她知道了，就要在我和小姨中間選一個。”

我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九歲的孩子本來不該懂這些。

她應該在發燒時哭着找外婆。

應該理直氣壯地說自己難受。

可在沈家生活的這些年裏，她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給別人添麻煩。

我抱着她站在雨裏等了二十分鐘，才攔到一輛出租車。

急診醫生說是急性肺炎，需要留院觀察。

辦理住院時，護士把登記表遞給我。

“孩子父親聯繫不上，就再留一個直系親屬的號碼。”

過去每一次，我填的都是母親。

我寫下她的名字，又停住了。

幾秒後，我劃掉那三個字，留下同事的號碼。

護士提醒我：

“最好還是填家人，緊急情況聯繫起來方便。”

“她沒有其他能聯繫的家人。”

我平靜地回答。

第二天下午，沈妍出了院。

母親沒有先來看念念，而是帶着她直接回了沈家。

沈妍進門時，手腕上纏着紗布。

她看見空蕩蕩的客廳，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是不是因爲我，帶念念走了？”

母親急忙安慰她。

“沒有，她們在醫院。”

“念念有點發燒，你姐姐陪着她。”

沈妍怔了一下。

“念念嚴重嗎？”

母親還沒回答，她已經低下頭。

“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突然回來，她就能好好過生日，也不會淋雨生病。”

哥哥替她把行李提進門。

“跟你沒關係。”

“她身體一向很好，這次只是碰巧。”

傍晚，母親終於來了醫院。

她身後還跟着沈妍。

病房門剛打開，沈妍就捂住口鼻咳了兩聲。

母親立刻緊張起來。

“這裏病菌多，你在外面等。”

她把保溫盒放到桌上，卻沒有走到念念牀邊。

“醫生說甚麼時候能出院？”

“至少三天。”

“這麼久？”

母親皺起眉。

“妍妍明早還要去醫院複診，家裏的車得留給她。”

“你出院時自己打車吧。”

我看着她。

“念念剛住進來，你已經在安排她怎麼自己回去了？”

母親像是這才意識到不妥。

“我不是這個意思。”

“妍妍的傷不能耽誤，念念只是肺炎，兩邊總有個輕重緩急。”

病牀上的念念睜開眼睛。

她沒有喊外婆。

只是安靜地把臉轉向窗戶。

母親坐了一會兒，沈妍在走廊叫她。

她立刻起身出去。

門外很快傳來她溫柔的聲音。

“媽媽在這裏，不會丟下你。”

念念背對着我，小小的肩膀一動不動。

可枕頭很快溼了一片。

當天晚上，護士覈對緊急聯繫人。

母親正好回來拿保溫盒。

聽見名單裏沒有自己，她愣住了。

“我是孩子的外婆，爲甚麼不留我的電話？”

我替念念掖好被角。

“因爲真正有事的時候，打不通。”

母親臉色難看起來。

“我昨天只是在照顧妍妍。”

“你至於用這種方式報復我嗎？”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是報復你。”

“我是終於承認，你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