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沈微霜約好，中秋坐船去看海上月亮。

票很難搶，我凌晨守着手機才訂到一艘。

出發那天，她卻帶來了她的師弟楚洵。

"他一直想看海，我想着船上還有位置，就一起吧。"

"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船艙裏，她把靠窗的位置讓給楚洵，把暈船藥遞給他，把相機調成他喜歡的參數。

我坐在旁邊，像個順路被捎上的人。

月亮升起來時，楚洵忽然說：

"師姐，你還記得我們去年說過，要一起看一次滿月嗎？"

沈微霜笑了。

"當然記得。"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機。

去年中秋，她說實驗室臨時有事，放了我鴿子。

原來那晚，她不是在實驗室。

返航前，沈微霜去給楚洵買熱飲。

我加價買了一張黃牛票。

她回來時問我："你的票呢？"

我指了指遠處靠岸的小船。

"我先回去了。"

"這次，你們慢慢看。"

......

"你怎麼提前走了？船上信號不好，我給你發了好幾條消息。"

沈微霜的語音條是凌晨一點發來的，語氣裏帶着點委屈。

我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聽了兩遍，沒回。

第二條緊跟着進來："楚洵說你是不是生氣了，他挺過意不去的。"

第三條："寶貝，別鬧了，明天我請你喫飯賠罪。"

她把道歉和他的名字放在同一句話裏，像是順手捎帶。

我關掉手機，翻了個身。

枕頭上還殘留着出門前噴的男士香水味，是她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那瓶香水快見底了，她沒再提過續一瓶。

第二天中午，沈微霜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手裏拎着一袋烤紅薯，笑着朝我走過來。

"知道你愛喫這個，專門繞路買的。"

我接過袋子，燙手。

"昨晚的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她靠在花壇邊，神情坦蕩："楚洵最近狀態不太好，他論文被導師打回來三次，整個人快崩了。我當師姐的總不能不管吧？"

"所以你帶他上船。"

"就是散散心，"她伸手揉了一下我的頭髮，"你不會真計較這個吧？"

我低頭剝紅薯皮，沒說話。

她又笑了一聲："而且你自己也說過，票多訂了就浪費，我這不是幫你物盡其用嘛。"

那張票是我凌晨三點搶的，手指凍得發僵。

她說得輕巧，好像我賭氣走掉纔是問題。

"行了，晚上我們去喫那家日料，上次你說想去的。"

我點點頭。

下午四點，她發消息說晚點到，實驗室有個數據要跑。

五點半，我到了餐廳，點了兩杯水，等她。

六點，她說快了。

六點四十，她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

是楚洵發的，沈微霜被他艾特了——一張實驗室的合照，五六個人站在白板前，楚洵站在沈微霜旁邊，歪着頭比了個耶。

配文寫着："改了八百遍的模型終於跑通了，謝謝沈師姐救命。"

底下沈微霜回了一句："小事，請我喝奶茶就行。"

楚洵秒回："那明天下午哦，不許遲到。"

我放下手機，喝了口冰水。

七點十分，沈微霜到了，外套都沒脫就坐下來。

"抱歉抱歉，楚洵那個模型出了點問題，我幫他調了一下。"

又是他。

我翻開菜單："點菜吧。"

她接過去掃了一眼，抬頭問服務員："有沒有不辣的鍋底？我朋友......哦不，我男朋友不太能喫辣。"

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但我聽見了。

喫飯的時候她手機響了三次，都是楚洵發的。

第一條問數據格式，第二條問參考文獻，第三條是一張截圖，他的論文頁面，標註了一段話問她意見。

她每條都回了。

筷子放下，打字，發送，再拿起筷子。

動作很熟練，像做過無數次。

"你論文不是上個月就交了嗎？"我忽然問。

她抬頭："嗯，交了，怎麼了？"

"那你最近每天泡實驗室到幾點？"

"幫楚洵看數據，他一個人搞不定。"

"你自己的項目呢？"

"不急，下個月再弄。"

我夾起一片三文魚，沒再說話。

她的項目不急。他的論文才急。

結賬時她去付錢，手機落在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楚洵的消息。

"師姐，明天奶茶我請你，你想喝甚麼？"

下面還有一句。

"今天姐夫沒生氣吧？我真的好怕他不喜歡我。"

後面跟了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

我盯着那個表情看了三秒。

他叫我姐夫，卻記得和她去年看月亮的約定。

他說怕我不喜歡他，卻能在我們喫飯的時候一條接一條地找她。

沈微霜回來，拿起手機揣進口袋，甚麼都沒察覺。

"走吧，我送你回去。"

路上她牽我的手，掌心很暖。

我忽然想問她一句話，但最後還是沒問出口。

去年中秋那晚，你和他一起看的月亮，好看嗎？

到樓下她抱了抱我，說明天見。

我上樓，關門，靠着玄關站了很久。

冰箱上貼着我們的合照，是去年夏天在海邊拍的。

那時候她說，以後每年都帶我去看海。

今年的海我看了，在一艘我自己搶票的船上，坐在角落裏。

手機又響了一聲。

沈微霜發來一條消息。

"今天那個三文魚不錯，下次帶楚洵也去嚐嚐，他也愛喫日料。"

我盯着那行字，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