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凍醒的。

地下室的窗戶漏風，冷風灌了一夜。

我試圖爬起來，右腿膝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是被紅姐踩出來的淤青，已經腫得像個饅頭。

我扶着牆，一瘸一拐地走到水池邊。

水龍頭裏流出的水帶着一股鐵鏽味。

我捧起水胡亂抹了一把臉，看着鏡子裏那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的男人。

這真是我嗎？

三年了。

爲了還清第一次任務惹下的債，我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晚上去飯店洗盤子。

賺來的每一分錢都填進了網貸那個無底洞。

我隨便套了件起球的外套，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便利店走。

今天絕對不能遲到。

便利店老闆娘劉胖姐是個出了名的扒皮。

遲到一分鐘就要扣五十塊錢。

我剛推開便利店的玻璃門，劉胖姐就陰沉着臉迎了上來。

“蕭霆川，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她指着牆上的掛鐘，唾沫星子亂飛。

“八點零五分！你遲到了五分鐘！”

我低着頭，不敢看她。

“對不起老闆娘，我腿受了點傷，走得慢了。”

劉胖姐冷笑一聲，上下打量着我。

“腿受傷了？我看你是骨頭懶了！”

“今天工資扣兩百！”

兩百？

我猛地抬起頭。

“老闆娘，我一天才賺一百二，你扣我兩百？”

劉胖姐瞪圓了綠豆眼。

“怎麼？不服氣？不服氣就滾蛋！”

“外面多的是人想幹這份工作。”

她指着倉庫的方向。

“趕緊滾進去搬貨！新送來的兩百箱礦泉水，今天上午必須全部碼到貨架上。”

“幹不完，中午別喫飯！”

我嚥下眼裏的酸澀，默默走進倉庫。

兩百箱礦泉水。

一箱二十四瓶。

我咬着牙，把比我還重的紙箱搬到推車上。

每搬一箱，右腿膝蓋就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搬到第五十箱的時候，我眼前開始發黑。

耳朵裏嗡嗡作響。

那是每次完成系統任務後留下的後遺症。

一年前，系統發佈了第二次任務。

“去人民廣場，扶起倒在噴泉旁的老人。”

我本來不想接的。

但系統說，那是個隱藏財閥，扶起她就能獲得豐厚報答。

我信了。

我跑去廣場，把那個滿臉是血的老太太背到了醫院。

我墊付了身上僅有的一千塊錢掛號費。

結果呢？

老太太醒來後，一口咬定是我撞倒了她。

她的家屬帶着一羣人衝到醫院，把我堵在走廊裏罵我是S人犯。

她們不知從哪弄到了我的信息，在網上瘋狂發帖網暴我。

我連門都不敢出，天天收到死亡威脅的短信。

最後，我被逼着又借了五十萬網貸，賠給了老太太一家，這事纔算平息。

任務完成後的系統提示音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滿十萬減零點九九超大額滿減券一張。】

【無鏈條共享單車一輛。】

【拼夕夕砍一刀必成資格一次。】

我當時站在天台上，手裏捏着那張虛擬的滿減券。

氣得直接吐了一口血，當場暈死過去。

從那以後，我的身體就徹底垮了。

稍微乾點重活就會心悸、眩暈。

“砰！”

手裏搬着的礦泉水箱突然砸在地上。

水瓶滾落一地。

我的雙腿徹底失去了知覺，整個人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磚上。

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蕭霆川！你幹甚麼喫的！”

劉胖姐聽到動靜，從收銀臺衝了過來。

她看着滿地的水瓶，氣得臉上的肥肉都在直哆嗦。

“你是不是故意砸老孃的貨？”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熾燈。

“老闆娘......我起不來了......幫我打個急救電話......”

我虛弱地哀求。

劉胖姐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我的肩膀。

“裝甚麼死？碰瓷碰上癮了是吧？”

她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扔在我臉上。

“這是一百塊，算你今天的工錢。”

“拿着錢趕緊滾！我這小店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要是死在我店裏，老孃還得賠你喪葬費！”

腦海中，系統的聲音準時響起。

【叮。】

【檢測到宿主身體極度虛弱。】

【建議立刻服用特效藥。】

“藥......給我藥......”

我在心裏瘋狂祈求。

【特效藥需一千積分兌換。宿主當前積分爲零。】

【請努力完成任務。】

我死死攥着臉上那兩張五十塊錢。

指甲把紙幣掐出了裂痕。

周圍來買東西的顧客冷漠地看着我。

有人拿出手機在拍照。

沒有一個人走上前來拉我一把。

我就像一條被人丟在路邊的死狗。

連呼吸都是多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