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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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我拎着月餅回家，指紋鎖試了十次沒打開。

門上的花環亮起一點紅光。

哥哥開門取下攝像頭，笑得直不起腰。

“拍到了，她真慌了！”

媽媽舉起手機笑着提醒，“密碼換了，猜猜是誰的生日？”

我輸入剛被認回的妹妹的生日，門開了。

那個手機上一個沒有我的家庭羣裏，紅包刷了滿屏。

爸爸賭我不敢發火，媽媽賭我會睡沙發。

未婚夫顧晏臣押五百塊，賭我會替妹妹收拾衣櫃。

沈嘉言笑着收下紅包。

“他們都說姐姐最懂事，怎麼欺負都不會走。”

我抬頭。

住了二十年的臥室已經刷成粉色，我的東西全被塞進紙箱。

媽媽輕描淡寫道：

“整蠱是假的，換房是真的。”

“你妹妹纔是這個家的親生女兒，總不能回來以後，還睡採光最差的客房。”

滿屋笑聲裏，我點開擱置已久的海外調任郵件。

二十年前，他們給了我一處屋檐。

我便把懂事當房租，把委屈當利息，一交就是二十年。

如今，他們真正的女兒回來了。

我也該把借住了二十年的團圓，原樣奉還。

往後這輪月亮，照他們骨肉團圓。

也照我遠渡重洋，此生再無歸期。

......

妹妹沈嘉言把偷拍視頻投到電視上。

畫面裏，我拎着月餅站在門外，一遍遍按下指紋。

門內有人憋不住笑。

未婚夫顧晏臣低聲提醒：

“別出聲，她要發現了。”

視頻放完，哥哥沈澤遠率先鼓掌。

“這個反應值五百。”

我看向顧晏臣。

攝像頭是他公司的產品，門鎖也是他用手機遠程凍結的。

他迎上我的視線，語氣自然。

“難得過節，大家熱鬧一下。”

“又沒真不讓你進門。”

我伸手關掉電視。

沈嘉言的笑容淡下來。

“姐姐是不是討厭我？”

媽媽立即拉住她。

“別亂想，她只是沒你活潑。”

她轉頭看我，語氣裏多了責備。

“嘉言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願意跟家裏親近，你配合一下怎麼了？”

我沒回答，推開臥室的門。

粉色油漆還沒幹透。

衣櫃裏掛滿沈嘉言的新衣服，連牀頭都換成了她喜歡的蕾絲燈罩。

我的東西被裝進五個搬家紙箱。

箱子沒有封口，最上面壓着一張被折彎的錄取通知書。

那年我考上大學，爸爸把它裝裱起來，掛在牆上整整四年。

他說我是沈家的驕傲。

現在，玻璃相框已經不見了。

沈嘉言走過來，小聲解釋：

“牆面重新刷過，我不知道這些東西還要不要。”

媽媽接過話。

“幾張舊紙而已，別擺出那副臉。”

“嘉言睡眠淺，客房臨街，只能委屈你睡一陣沙發。”

沈澤遠倚在門邊笑。

“我就說她會答應。”

手機傳來紅包到賬的聲音。

他押的是我會留下。

顧晏臣則打開衣櫃，取出幾件還沒拆吊牌的衣服遞給我。

“別站着了，幫嘉言掛一下。”

“她剛回來，對家裏還不熟。”

我看着他手裏的衣服，沒有接。

從前我受了委屈，總有人提醒我，沈家給過我一個家。

久而久之，連我也覺得，報恩就該安靜一點。

我從紙箱底下找到證件袋，抱進懷裏。

媽媽終於皺眉。

“你拿這個幹甚麼？”

“去酒店住幾天。”

客廳安靜片刻，隨即爆出更大的笑聲。

爸爸低頭看錶。

“明天早飯前準回來。”

沈澤遠已經興奮地在羣裏開了第二輪賭局。

顧晏臣將月餅放到桌上，只叮囑我：

“別走太遠，明早還要陪嘉言試禮服。”

我拉開門。

身後沒有一個人挽留。

他們只忙着下注，賭我甚麼時候低頭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