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以爲七年時間足夠長，長到能讓牆上的倒計時停下。

可爸爸把承載着媽媽信仰的塔羅牌，當成垃圾塞進了另一個女人的手裏。

“裝神弄鬼的把戲，你和你媽還沒演夠嗎？”

七年婚姻，

他以“科學”之名，踐踏媽媽作爲塔羅師的尊嚴，剝奪我這個自閉症兒子的安全屋。

直到倒計時清零那天，媽媽的骨灰混着紙牌散落一地。

那個永遠理智冷靜的心理醫生，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混着鮮血的骨灰前。

可惜，那個會用塔羅牌溫柔安撫他的女人，已經被他親手S死了。

......

沙盤室的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冷風捲着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

瞬間刺破了房間裏安寧的沉香氣息。

我縮在角落的沙盤邊，

死死攥着手裏那張邊緣已經泛舊的卡牌。

這是媽媽作爲塔羅師，留給我這個自閉症患兒唯一的安撫物。

“顧醫生，我還是走吧。”

嬌弱的女聲響起。

蘇黎穿着寬大的病號服，柔弱地依偎在顧寒懷裏。

“這裏是我的私人沙盤室，誰也沒有資格讓你走。”

顧寒的聲音冷硬如鐵。

他那雙拿慣了手術刀的手護着蘇黎，

看向我和媽媽時，眼底卻只剩下厭惡。

媽媽正在幫我整理沙具的手猛地一抖。

“顧寒，默默正在做脫敏訓練。”

媽媽的聲音帶着長期失眠的沙啞。

“你帶別的病人進來，會嚇到他的。”

顧寒冷笑了一聲，大步走到沙盤前。

“脫敏訓練？靠你那些毫無科學依據的破紙牌嗎？”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張重度抑鬱診斷書，

連同桌角的一疊塔羅牌，狠狠砸在媽媽臉上。

“身爲我的妻子，天天搞這些封建迷信！”

“現在還帶着兒子一起裝瘋賣傻，你不覺得噁心嗎？”

紙團彈落在沙盤裏，剛好砸中了我手背。

我驚恐地往後縮了縮，喉嚨裏發出無意義的尖叫聲。

媽媽心疼地撲過來抱住我，像只絕望的母獸。

“顧寒！默默是你的親生兒子！”

她眼眶通紅渾身發抖，死死護着我。

“你從不信我的職業，可這是默默唯一能安靜下來的東西！”

蘇黎捂着胸口，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顧醫生，林姐姐說得對，我不該來打擾的。”

她怯生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卡牌。

“就算林姐姐沒有行醫資格，拿這些紙牌騙騙小孩也是好的。”

顧寒眼底滿是憐惜，轉頭看向媽媽時卻變成了淬毒的刀子。

“聽見了嗎？蘇黎纔是真正配合治療的病人！”

“她病得連站都站不穩，還在爲你這個醫學文盲找藉口！”

媽媽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她病得重？她只是個輕度焦慮症患者！”

媽媽慘笑出聲，指着蘇黎歇斯底里地喊了出來。

“而我和默默，已經被你的科學權威逼得無路可走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媽媽的控訴。

她嘴角瞬間滲出血跡，重重摔在沙盤邊緣。

我嚇得捂住耳朵，把身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蘇黎的病情報告是我親自出的，你有甚麼資格質疑？”

顧寒冷冷地俯視着跌坐在地的媽媽。

蘇黎驚呼一聲，趕緊拉住顧寒假意勸阻。

“顧醫生別打林姐姐，都是我不好。”

“如果我也能有幾張那種畫片，病情說不定就能好轉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句魔咒。

顧寒的目光瞬間落在了散落的卡牌上。

那是媽媽作爲職業塔羅師最後的尊嚴，也是她熬夜爲我做的脫敏教具。

顧寒卻毫不猶豫地彎下腰，將那些牌全部攏在手裏。

“顧寒！那是默默的命根子！你不能拿走！”

媽媽瘋了一樣撲過去，死死抱住顧寒的大腿。

顧寒滿臉嫌惡地一腳踢開她。

“一堆破紙而已，也值得你在這裏撒潑？”

他把那疊承載着媽媽心血的牌，直接塞進蘇黎手裏。

“這些垃圾歸她了，就當是廢物利用。”

“你們現在馬上給我滾出去。”

媽媽雙膝一軟跪在冰冷的地磚上，眼淚大顆大顆砸落。

“求求你顧寒，默默沒有這些牌他會崩潰的。”

顧寒小心翼翼地護着蘇黎，生怕媽媽碰到她。

“林音，爲了霸佔沙盤室，你連下跪這種戲碼都用上了？”

蘇黎躲在顧寒身後，把玩着手裏的紙牌勾起得意的笑。

“如果你實在捨不得，我還給你就是了。”

她手腕故意一鬆。

紙牌散落一地，剛好飄落在顧寒的皮鞋旁。

顧寒毫不猶豫地抬起腳，重重地踩了上去。

粗糙的鞋底瞬間碾過卡面。

我盯着那張被踐踏的牌，喉嚨裏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

媽媽不顧一切地撲向顧寒的腳，用纖弱的手指去摳那張牌。

“顧寒！你簡直是個畜生！”

媽媽的指甲在粗糙的鞋底劃出了血絲。

顧寒卻無動於衷，甚至故意用力碾了碾腳尖。

“帶着你的瘋兒子，還有你那些騙人的把戲。”

“滾出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