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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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還有三十天，我結束四個月的外地駐場，拖着行李去了婚房。

開門的卻是周敘認識十年的女兄弟，姜野。

她穿着工裝褲，腳上踩着周敘的舊拖鞋，順手把我的行李推進了次臥。

“嫂子總算回來了。玄關第二層給你空着，主臥衣櫃左邊兩格也是你的，夠不夠？”

我站在自己付了一半首付的房子裏，竟不知道該先脫鞋，還是先謝謝她。

我打給周敘，他沒接。

姜野直接發了條語音。

“周狗，餐邊櫃裝反了，十分鐘滾回來。”

十二分鐘後，他推門進來，先扶住踩在梯子上的她。

“說了多少遍，別真拿自己當男人。”

姜野抬腳踹他。

“少噁心，老子比你像男人。”

兩個人笑成一團。

我站在玄關，像個提前到場的客人。

晚上十點，窗簾忽然自動合上。

智能音箱裏響起姜野帶笑的聲音。

“周狗和野哥回家模式開啓。”

我打開控制面板。

整套房子有三個生活場景。

周狗回家。

野哥回家。

周狗和野哥都在。

沒有我。

......

公司那封駐南城一年的項目邀請還壓在郵箱裏。

我原本準備看完婚房就拒絕。

我把音箱關掉。

周敘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滴着水。

“怎麼黑着臉？”

我把控制面板遞給他。

“這些模式是誰設的？”

他掃了一眼，笑了。

“姜野裝智能系統時瞎玩的。你不喜歡，刪了就行。”

“那你刪。”

他點了兩下，頁面跳出管理員驗證。

周敘皺眉。

“密碼在姜野那兒。”

他說得很自然，轉頭就給她發消息。

不到半分鐘，窗簾重新打開，燈光也亮了。

姜野發來一段語音。

“得，正宮回來了，野哥退位。嫂子別生氣，我現在給你開最高權限。”

她說的是開給我。

好像這套房子原本歸她管，現在只是大方地分我一把權力。

周敘捏了捏我的臉。

“她就這德行，嘴欠，心不壞。”

隨後他抱住我，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想你了。”

他的懷抱還是熟悉的。

出差四個月，他每天都會視頻，婚禮的日期也是他一遍遍催着定下來的。

我知道他愛我。

可下一秒，他走進廚房，拉開三個櫃門。

“筷子放哪了？”

我還沒回答，他已經習慣性點開姜野的聊天框。

冰箱側面其實貼着一張手繪位置圖。

上面歪歪扭扭寫着：

“周狗生存指南。找不到就照圖，別煩你野哥。”

碗筷、藥箱、備用電池，連他的過敏藥放在哪一層，都標得清清楚楚。

周敘看見我盯着那張紙，笑得有點得意。

“是不是很實用？沒有她，我這幾個月得被裝修隊坑死。”

喫飯時，他記得我不喫香菜，特意把自己碗裏的牛肉挑給我。

也記得我胃不好，把冰水換成了溫水。

這些細節讓我心裏那點刺軟下去一些。

直到我去主臥放衣服。

衣櫃左邊確實空了兩格。

右邊掛着周敘的衣服。

最下面一整層，卻整齊放着姜野的機車頭盔、護膝和工具箱。

我問爲甚麼不收去雜物間。

周敘把工具箱往裏推了推。

“那邊潮，她這些東西貴，放壞了麻煩。”

“那我的東西呢？”

“你不是剛回來嗎？明天再收拾。”

他說得沒錯。

我的東西今天才到。

可我買給婚房的香薰、相框和牀品，三個月前就寄來了。

現在還封在紙箱裏，堆在陽臺角落。

姜野的東西，卻已經有了不能受潮、不能擠壓的固定位置。

周敘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搭在我肩上。

“等你回來，這裏纔算真的有女主人。”

我看着鏡子裏的我們，沒有接話。

這個家還沒等到我，就已經被另一個人寫好了使用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