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九點，甘越在車間門口堵我。

他微胖，笑起來眼角有褶，手裏端着個保溫杯。

「祝工，昨晚那事……」

「你愛人打的？」

「她就是在家閒的。」

他擺手，杯蓋擰得咔咔響，「女人嘛，家裏那點事她懂甚麼，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接話。

車間裏鋸木頭的聲音停了一下，又繼續。

「圖的事你也別計較，」他把聲音壓低，「反正也沒外人知道，是不是？」

「甘工，」我說，「你報獎那張表上，設計人寫的是你的名。」

他臉上的褶子僵了一下。

「這不都一回事嗎，公司名義報的，寫誰不是寫，你一個女同志，計較這個幹甚麼。」

我笑了一下。

「我不計較。」

他鬆了口氣。

「我只記賬。」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轉身進車間，老柴正在那頭開料，六十歲的人，十根手指沒有一根是直的。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小祝，臉色不好看啊。」

「有人罵我了。」

「罵你啥。」

「罵我抄別人的圖。」

老柴把鑿子往料上一插。

「你連我鑿子的角度都要改三遍，你抄誰？」

我說：「抄我自己。」

他沒聽懂，我也不打算解釋。

下午三點，門衛老陳給我送了個快遞。

沒有寄件人，膠帶纏了三圈。

我拆開，裏面是一沓複印件。

我一份一份翻過去，翻到第五份的時候手停住了。

那是我三年前申請的實用新型專利檔案。

不是公開的那種版本，是帶內部受理編號、有我手寫修改痕跡、受理窗口收件章的那一版。

這東西全公司只有三個人經手過。

我，當年管檔案的行政，還有負責歸檔簽字的人。

我把複印件攤在臺面上，一張一張拍了照。

拍到第九張的時候，我看見了右下角那行字。

受理人：常映真。

我盯着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手機亮了，是閔禾。

「祝姐，苗總臨時通知，四點開會，全體設計部！」

我回了句知道了。

「祝姐，我聽說是要宣佈外包的事……」

十七份檔案，紙邊是新的，複印機的碳粉還沒壓牢。

這是近兩天印出來的。

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它寄給我，要麼是想嚇我，要麼是想逼我先動。

先動的那個人，就輸了。

我把複印件鎖進抽屜，然後我從櫃子裏拖出那本厚的登記簿。

十七項實用新型專利，從申請號到附圖。

我翻到第一頁，指尖壓在那張圖上。

這套圖誰也別想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