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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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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查出懷孕那天,男朋友的白月光沈明豔從國外回來了。

我從女朋友降級成了“幫傭”,倒也不意外。

五年前他給我改名“明妍”那天,我就該明白——

我連名字都是借她的。

沈明豔摘下戴了五年的定情項鍊,遞到我面前:

“妹妹喜歡?送你。”

“這幾年,辛苦你替我照顧他了。”

我低頭,才發現脖子上那條,一直都是仿品。

沈明豔笑着挽着男朋友的手臂:

“承安,妹妹好像不舒服,要不先送她回去?”

我我攥緊包裏的B超單。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1

機場的廣播聲剛好播完,顧承安的聲音就那麼撞進我耳朵裏——

"幫傭,家裏的幫傭。"

沈明豔從VIP通道出來,顧承安迎上去摟住她腰。

五年前顧承安帶我回顧宅,把我變成一件複製品。

沈明豔是顧承安訂了婚的未婚妻,沒人知道爲甚麼這場婚禮沒辦成。

只知道顧承安爲此消沉了好一陣子,後來他身邊就多了一個我。

他讓我留長髮、穿淡粉米白、學她抿嘴笑、喫飯筷子放右手第三根。

如今沈明豔回來了。

顧承安摟着她笑着說我是幫傭。

可三小時前我才收到檢查報告——宮內早孕,約6周。

我把手機裏B超圖翻來覆去地看,想該怎麼告訴他。

現在看來是沒必要了,畢竟是幫傭的孩子。

最後我們還是一起回了顧宅,管家迎出來,卻安排我去了走廊盡頭的客房。

顧承安直接把沈明豔安排進了主臥。

沈明豔聽到了我的動靜,像是怕我錯過這個精彩畫面,

“妹妹,我剛回來暫時沒地方住。”她歪了歪頭,聲音又甜又脆,

“承安說讓我住這兒,我就把東西搬進來了,你不介意吧?”

我看着她,腳上穿着我的拖鞋。

顧承安從衣帽間出來,手裏拿着一件西裝外套。

看見我站在門口,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她住這兒?”我開口,嗓子幹得發緊。

顧承安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上,看了沈明豔一眼。

“明豔那邊房子出了點事,裝修隊把水管打爆了,暫時住幾天。”

“幾天是幾天?”

沈明豔這時候抬起頭來,一臉無辜地說:

“妹妹你別多想,我真不是故意來擠你的。”

“承安非讓我住主臥,我說不合適吧,他說沒關係。”

她歪了歪頭,聲音軟乎乎的,

“他這人就這樣,從小就愛照顧我,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她說着笑了一下,眼睛卻直直盯着我。

顧承安皺了下眉:“甚麼介意?”

沈明豔“哎呀”一聲,拍了拍自己嘴巴,吐了下舌頭:

“知道啦知道啊,不過我可就住兩天,等裝修隊修好水管我就搬走。”

我不想跟他們浪費口舌,退回客房鎖了門。

剛坐在牀上,手機亮了。

沈明豔的好友申請彈出來,頭像是一輪滿月。

通過後消息馬上跟過來:

"妹妹,明天是我的歡迎宴,有時間你一起來玩一玩。"末尾還加了個笑臉。

我摸着小腹站到窗前,肚子裏的寶寶,醫生說很健康。

明天是沈明豔的歡迎宴,我決定去。

我拿起手機打了"好的"兩個字發過去。

2

沈明豔的歡迎宴在顧家會客大廳,顧承安親自操辦的。

我穿了條淡粉色連衣裙站在角落。

從前顧承安說粉色襯我皮膚白,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沈明豔最喜歡的顏色。

幾個女生湊在甜品臺旁邊喫草莓塔,叉子尖點了點我方向。

穿墨綠色旗袍的女生往我這邊瞟了一眼,壓着嗓子跟旁邊人說:

“那邊那個,你說人家正主都回來了,她怎麼還有臉站這兒?”

旁邊戴珍珠耳環的女生往嘴裏塞了顆草莓,含糊不清地回:

“聽說是顧承安把她當沈家那位養了幾年。不過現在真的回來了,贗品就得靠邊站了。”

墨綠旗袍嗤了一聲:

“贗品就是贗品,你瞧她那裙子,人沈明豔今天可是穿了條正兒八經的高定。”

我端着香檳杯站在原地,沒挪步子。

這時沈明豔從主桌那邊走過來,顧承安陪在她旁邊。

沈明豔今天穿了一條香檳色魚尾裙,碎鑽嵌了一圈,燈光一照閃得人眼花。

她忽然抬手,指尖拈起頸間的吊墜。

“這條項鍊啊,是承安送我的定情信物。”她聲音甜得像化開的蜜,

“是他親手打造的......”

她的目光越過滿場人頭,不偏不倚釘在角落裏我身上。

滿廳安靜了一瞬,然後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墨綠旗袍的女生叉子上的草莓掉回了盤子裏,張大嘴巴:

“仿的?她戴了五年假的?”

“那她不一直當寶貝天天掛着麼......”

幾十道目光釘在我身上,密密麻麻的,有審視有憐憫有幸災樂禍。

沈明豔笑吟吟地又補了一句:

“明妍,你那條別戴了,回頭我送你一條真的。”

“我那兒有好幾條呢,承安送我的戴都戴不完。”

顧承安站在她身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說話。

我看着他,邁了一步。

人羣自動讓開一條縫。

我走得不快不慢,背挺得筆直走到沈明豔面前。

我抬手從頸間解下那條項鍊,鏈子還帶着體溫,五年間我沒有摘下過它。

我把項鍊攥在掌心裏,然後端起沈明豔面前那杯香檳——

項鍊脫手,“咕咚”一聲沉進杯底。

滿場又安靜了。

“蘇明妍,你給明豔道歉。”顧承安聲音壓着怒。

“我不。”我迎着他的視線。

五年了,第一次我眼裏甚麼都沒有。

不恨不怨,不躲不閃,像看陌生人。

“你昨天在機場說我是幫傭。”我頓了一下,

“那我現在告訴你,幫傭不幹了。”

全場嘩地炸了。

顧承安猛地伸手來抓我手腕。

我退後一步,高跟鞋穩穩落地。

“別碰我。”

我轉身,步子利落的走出顧宅。

3

宴會那晚我回到客房之後,給他發了條短信。

"明天上午有空嗎?我們談談。"

幾分鐘後他回了一個字:

"好。"

我盯着那個字看了很久,最後手機扣在牀頭櫃上,關了燈。

那一夜我沒怎麼睡。

天亮了我才迷迷糊糊合了一會兒眼。

再睜開的時候窗簾縫裏漏進來一線白光,我摸起手機看了一眼——

八點四十。

我洗了臉,換了件乾淨的襯衫,坐在牀沿上等。

從白天等到黑夜。

走廊裏偶爾有人走動,傭人推着吸塵器嗡嗡響了一陣又停了。

我聽着那些聲音來來回回,門縫底下漏進來的光影變了又變。

晚上十一點。

我站起來,算了不等了。

就在這是走廊那頭傳來聲音。

腳步聲很重,皮鞋踩在地磚上。另一串腳步聲細碎,高跟鞋磕磕絆絆。

中間夾着一聲輕呼,像是甚麼人沒站穩。

我推開門,站在客房門口。

顧承安抱着沈明豔走過來,她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他西裝的扣子敞着,襯衫領口扯鬆了,露出鎖骨上一片發紅的印子。

他們走過來距離我三步的時候,沈明豔從我肩窩裏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嘴角彎了一下,重新把臉埋回顧承安懷裏。

顧承安走到我面前,腳步沒停。

"別擋道。"他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個擋了路的傭人說話。

他側了側身,從我旁邊繞過去。

他抱着她進了主臥,鎖舌彈進去的時候咔嗒一聲。

我靠着牆站了很久。

走廊燈在他關上門之後暗了一檔,昏黃的光籠在我身上。

我走回客房。行李箱還立在牆角。

我拿出手機撥通醫院的號碼:

"您好,我預約明天上午的流產手術。"

4

一夜沒怎麼睡,第二天一早我就起來收拾東西去了醫院。

走廊裏消毒水氣味濃得嗆人,我坐在候診區等了四十分鐘。

護士叫到我名字的時候我站起來,腿有點軟,扶着牆走了兩步。

手術室門關上,無影燈亮起來,我盯着那個光圈,腦子裏空空的。

出來的時候護士遞給我一顆橘子糖,我攥在手心沒剝。

回到家十一點剛過。

我站在玄關換鞋,小腹那陣墜痛又泛上來,我緩了兩秒才直起身。

客廳裏有說話聲,我抬頭,正好看見顧承安從衣帽間出來。

沈明豔看見我笑了一下。

“明妍姐,你臉色怎麼這麼差?”聲音又柔又軟。

顧承安回頭看了我一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大概兩秒。

“不舒服就回去躺着。”他語氣不冷不熱。

沈明豔走過去挽住他胳膊,下巴朝我抬了抬,聲音壓低了一點:

“承安,明妍姐是不是不高興啊?要不咱們改天——她看起來真的不好。”

嘴角撇着,眼尾卻是彎的。

顧承安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我。

“你......”他嘴脣動了動,像要說甚麼。

沈明豔輕輕拽了他一下:

“導演組催了,咱們約好今天去電視臺定稿的。”

顧承安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他伸手拉開大門,邁步跨了出去。

沈明豔跟在他後面,臨出門回頭看了我一眼,壓着嗓子說了一句——

“裝模作樣給誰看呢。”

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中央,小腹的墜痛又翻上來,我微微彎了彎腰,扶了一下沙發靠背。

稍微緩解以後我鬆開手,轉身回臥室。

收拾完最後一點行李後,我坐在牀邊寫了個字條。

"顧承安,我不是明豔,也不是明妍,我叫蘇研”

寫完我把便籤折放在桌子上,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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