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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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箱被搬進了雜物間。

符紙貼在上面，我不敢靠得太近。

只能隔着一扇門，看媽媽收拾餐桌。

她端起我從前用的那隻碗，猶豫了幾秒，扔進垃圾桶。

瓷碗砸在紙熊身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忽然想起，自己剛回許家那年，也打碎過一隻碗。

那年我十五歲。

我被拐走十年，剛從山裏找回來，連筷子都握不好。

碗摔碎後，我嚇得縮在牆角，一個勁說對不起。

媽媽抱住我，哭得喘不過氣。

“碎就碎了。”

“媽媽買一百隻給你摔。”

爸爸在旁邊點頭。

“只要晚晚回來，咱們家就甚麼都不缺。”

那時許念念已經在這個家生活了九年。

我走丟後，媽媽精神出了問題，爸爸才從福利院領養了她。

她比我小一歲，乖巧又懂事。

會陪媽媽睡覺，會給爸爸拿藥，也會在哥哥們放學時送上拖鞋。

而我像一個突然闖進來的外人。

我不知道爸爸喝茶時不能有茶葉渣。

不知道媽媽一到陰雨天就會頭疼。

也不知道兩個哥哥早就不喫草莓味的糖了。

許念念甚麼都知道。

我只能拼命學。

家裏人過生日，我提前一個月準備禮物。

媽媽生病，我守在牀邊一夜不睡。

大哥創業失敗，我把所有兼職攢下的錢偷偷塞給他。

二哥出車禍需要輸血，我擼起袖子，抽到暈倒也沒吭聲。

我總覺得，只要再乖一點，他們就會像我沒走丟時那樣愛我。

後來，許念念的心臟病突然惡化。

醫生說她等不到合適的供體。

全家做了配型。

只有我符合手術條件。

媽媽跪在我面前，哭着扇自己耳光。

“晚晚，媽媽知道對不起你。”

“可是念念也是媽媽養大的女兒。”

“你救救她，好不好？”

爸爸一夜白了頭。

兩個哥哥守在病房門口，眼睛紅得像是剛打過架。

二哥拉着我的手保證：

“等她好了，我們四個一起寵你。”

“以後家裏你最大，誰惹你，我跟誰玩命。”

我被逗笑了。

“那爸爸媽媽呢？”

“他倆排第二。”

他回答得特別快。

所有人都笑了。

我也覺得，只是一場手術而已。

等我醒過來，一切都會更好。

可我沒能醒來。

他們告訴所有人，我死於嚴重的術後感染。

我自己也一直這樣以爲。

直到今晚，我飄進許念念的房間。

這間屋子以前屬於我。

牆上的照片被換成了她的，衣櫃裏塞滿她的新裙子，就連窗邊的風鈴也被拆了。

許念念蹲在牀邊翻舊相冊。

一份發黃的病歷從夾層中掉了出來。

我湊過去，看見上面寫着我的名字。

手術日期是八月十五日。

可我的死亡證明，竟然是八月十四日開的。

早了整整一天。

我還沒看清下面的字，許念念便迅速合上病歷。

她抱着文件坐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

“怎麼會還在？”

“我明明讓人全部銷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