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被帶到皇家獵場時，天已經黑透了。

明珠公主把籠子擺在篝火旁，又給我套上一根紅繩。

繩下掛着塊木牌，上面刻着“醜醜”。

我看了一會兒，禮貌糾正：

“我叫塗絨。”

明珠公主捏住我的耳朵。

“本公主說你叫醜醜，你就只能叫醜醜。”

“以後聽見這個名字，必須搖尾巴。”

我趕緊把唯一的尾巴壓在身下。

“不搖。”

我的尾巴本來就短。

再搖幾下，看起來更短了。

明珠公主眼神一沉，從桌上撕下一隻雞腿，在我鼻尖晃了晃。

我從早上到現在，只舔到一口帶鐵鏽味的烤魚。

肚子頓時不爭氣地叫了。

“想喫？”

她將雞腿扔到腳邊。

“叫三聲主人，再跳支魅舞，雞腿就是你的。”

我嚥了咽口水，艱難地扭開腦袋。

父王說過，狐狸可以沒出息，但不能沒骨氣。

除非對方給兩隻雞腿。

一隻的話，我還能堅持。

明珠公主冷笑着把雞腿丟給獵犬。

獵犬趴在籠前，故意啃得咔嚓作響。

我看得眼圈發紅。

那明明該是我的。

獵犬聞到血腥味，將爪子伸進欄杆，想拍我的腦袋。

就在它撲來之前，我眼前忽然閃過一幅畫面。

它會撞開鬆動的籠門。

我悄悄挪到門邊。

下一刻，獵犬一頭撞上鐵籠，籠門果然彈開一道縫。

我立刻鑽出去，叼起半隻雞腿就跑。

“抓住它！”

營地瞬間亂成一團。

我拖着傷爪鑽過桌底，又踩着侍衛的腦袋跳上馬車。

眼看就要衝進樹林，一支短箭擦過後腿。

我慘叫着摔倒，雞腿也滾進泥坑。

明珠公主追來，一腳踩住我的傷口。

“還敢跑？”

“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真把自己當青丘貴族了。”

她命人搬來燒熱的銅盆。

侍衛綁住我的四肢，將我按在滾燙的盆沿。

灼熱的銅壁貼住肚皮，我疼得拼命撲騰。

周圍的人卻拍手大笑。

“跳啊。”

明珠公主用馬鞭敲着銅盆。

“九尾狐最擅長魅舞。”

“你若真有青丘血統，就跳一個給本公主看看。”

我連第二條尾巴都沒有，哪裏會魅舞？

憋了半天，只冒出一個帶着哭腔的嗝。

明珠公主嫌我掃興，將我踢回籠中。

“連媚術都不會，果然是青丘不要的廢物。”

夜深後，一個小宮女偷偷塞給我半塊幹餅。

“公主養過許多靈獸，沒有一隻能活過半年。”

“等進了百獸園，你就逃不掉了。”

我咬了一口，差點硌掉乳牙。

“我不用逃。”

“我家裏人很快會來的。”

小宮女嘆了口氣，顯然不信。

傷口越來越燙，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這次，我夢見了一座高塔。

大哥塗曜坐在塔中，面前堆滿奏摺。

他穿着大周國師的玄袍，比離開青丘時冷了許多。

我高興地撲過去，卻從他身體裏穿了過去。

“大哥？”

他聽不見。

我急得叼下胸前的木牌，扔到他的桌上。

寫着“醜醜”的牌子，竟真的落進了奏摺堆。

大哥握筆的手猛然停住。

“他們搶我的雞腿。”

“那個銅盆特別燙，我肚皮都快熟啦。”

大哥驟然抬眼，終於看向我。

“絨絨！”

他伸手來抓。

可指尖剛碰到我的耳朵，夢境便轟然破碎。

我從籠中驚醒。

胸前的木牌已經裂成兩半。

數百里外，大哥也睜開了眼。

他面前的奏摺化作灰燼。

灰燼中央，靜靜躺着半塊染血的木牌，上面只剩一個“醜”字。

大哥盯着木牌，眼底狐火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