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老太太就是富貴病，喫點十幾塊的複合藥死不了。”

急診繳費窗口前，親生女兒退掉了我的降壓藥。

轉頭就把我六十萬養老金全劃去給女婿提了輛保時捷，並在朋友圈發文：

“新時代女性絕不啃老，靠自己雙手掙來的光環纔不會褪色。”

我在急診室門口疼到休克，她卻冷笑着一把奪走我老宅的地契：

“老太太裝病裝上癮了？拿去抵押給周凱衝業績，別給臉不要臉！”

......

深秋的早市，地面結了一層白霜。

我彎着腰，手指凍得發紫。

菜攤底下扔着幾捆剝下來的爛白菜幫子。

我挑了挑，剛撿起兩片，

一隻鋥亮的皮鞋突然踩在我的手背上。

“喲，這不是咱家退休的老教師嗎？”

刺耳的嘲諷聲從頭頂砸下來。

我倒抽一口涼氣，抬頭看見女婿周凱。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高定風衣，

手裏拎着給客戶帶的進口車厘子。

“周凱......你把腳拿開。”

我忍着指骨欲裂的劇痛，低聲說道。

周凱不僅沒挪開，反倒腳底碾了碾。

“丟不丟人啊蘇玉華？”

“楚楚馬上要升投行總監了，”

“你大清早在這裏撿爛菜葉，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個要飯的媽？”

周圍買菜的大爺大媽紛紛側目。

周凱冷笑一聲，掏出錢包。

他抽出三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直接扔進滿是泥水的菜葉堆裏。

“拿去，買兩斤掛麪滾回你的出租屋。”

“今天楚楚的領導要來家裏做客，”

“你要是敢露面，下個月的生活費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我喘着粗氣，胸口開始隱隱作痛。

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壓了上來。

“我的養老金存摺，楚楚甚麼時候還我？”

“醫院催我交透析和心臟藥的錢了......”

周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養老金？你那點死工資早拿去理財了！”

“楚楚是在幫你錢生錢，你懂個屁！”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緊緊攥着的布袋。

裏面只有兩根蔫掉的胡蘿蔔，

和一個裝着抗心衰藥的舊鐵盒。

周凱抬手一揚，

藥盒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骨碌碌滾進了腥臭的下水道排污溝裏。

“整天裝病，死不了就別嚎！”

“再讓我看見你在楚楚公司附近晃悠，”

“我讓你連這間破出租屋都住不下去！”

他拍了拍風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鑽進路邊那輛嶄新的深灰色保時捷，

一腳油門，尾氣噴了我滿臉。

下水溝裏的污水咕嘟咕嘟冒着黑泡。

我趴在冰冷刺骨的馬路牙子上，

顫抖着把整條手臂伸進污泥裏，

去夠那盒能讓我熬過今晚的救命藥。

泥水漫過袖口，刺骨的涼。

包裏的老式老年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銀行發來的扣款失敗短信：

【您的賬戶餘額爲：1.42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