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那堪稱完美的丈夫，每天都會去地下車庫獨處一個小時。

他說這是中年男人，用來逃避家庭瑣事的唯一避難所。

我信了五年，爲了給他口中的兒子騰出首套房名額，

我毫不猶豫地簽下了千萬學區房的假離婚過戶協議。

直到過戶前夜，幫我查驗車位的中介閨蜜發來絕望的語音。

“別過戶！他在車庫承重牆後挖了個鐵籠，

裏面關着他初戀，和一個等着要學區房名額的私生子！”

語音的最後，是重物砸碎頭骨的恐怖悶響。

......

千萬學區房的網籤系統一直轉着圈。

蘇瑤的語音電話就是這時候砸進來的。

“晚晚，你別掛，聽我說。”

聽筒裏的風聲很急，

夾雜着她粗重的喘息聲。

“你老公每天待一小時的那個地下車庫，根本不是在擦車。”

我盯着電腦屏幕上的過戶進度條。

這套重點小學的學區房，

是我和顧承宇結婚五年的心血。

“蘇瑤，你慢點說，車庫怎麼了？”

“隔層！那個車庫有夾層！”

蘇瑤的聲音抖得厲害，像是在極力壓抑着恐懼。

“我按你說的去查驗車位面積，牆壁是空的。”

我握着鼠標的手緊了緊。

顧承宇有嚴重的潔癖。

每天下班回家前，

他都要在車庫把那輛越野車裏外擦拭整整一個小時。

五年如一日，從未間斷。

“裏面有甚麼？”

“有......”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像是甚麼重物砸在了水泥地上。

“蘇瑤？”

“噓——”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壓到了極低。

“他回來了。”

“誰？”

“顧......”

嘟嘟嘟嘟。

通話猝然中斷，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我猛地站起身，帶翻了手邊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體順着桌面滴答落下。

我連外套都沒拿，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

電梯下行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數字一層層跳動，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學區房明天就要正式過戶到顧承宇名下。

這是爲了給兒子騰出首套房名額假離婚的協議。

他說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電梯門在負二層緩緩打開。

地下車庫的白熾燈慘白刺眼。

我放輕腳步，朝着自家車位走去。

遠遠地，我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

顧承宇穿着整潔的白襯衫，袖口捲到了手肘。

他手裏拿着一塊乾淨的麂皮抹布，

正慢條斯理地擦拭着後視鏡。

動作輕柔，神情專注，彷彿在撫摸一件藝術品。

“承宇。”

他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裏帶着溫和的笑意。

“晚晚，你怎麼下來了？”

“蘇瑤呢？”

我死死盯着他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蘇瑤？她沒來過啊。”

顧承宇放下抹布，走到我面前。

他身上帶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是不是中介那邊出了甚麼問題？學區房的過戶不順利？”

我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牆壁。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車位後方的那面承重牆。

平整，嚴絲合縫，沒有任何隔層的痕跡。

“我剛纔打蘇瑤電話，打不通。”

“可能是地下車庫信號不好吧。”

顧承宇溫柔地攬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不容掙脫。

“走吧，上面冷，我們回家。”

十分鐘後，兩名轄區派出所的民警趕到了車庫。

是我在電梯裏報的警。

“林女士，我們已經仔細檢查過了。”

年輕的警官收起手電筒。

“牆壁是實心的，沒有任何夾層。”

“也沒有發現您朋友來過的痕跡。”

顧承宇站在一旁，無奈地嘆了口氣。

“警察同志，辛苦你們了。我太太最近爲了學區房的事，壓力太大了。”

警官點點頭，例行公事地記錄了幾筆。

“如果聯繫上朋友，記得跟我們說一聲。”

警車開走了，車庫裏再次恢復了死寂。

我看着那面毫無破綻的牆壁，渾身發冷。

蘇瑤不可能騙我。

那通電話裏的恐懼，絕不是幻覺。

顧承宇走到我身後，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耳畔。

“晚晚，你看，甚麼都沒有。”

他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根羽毛。

“明天過戶辦完，我們的生活就完美了。”

我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驚濤駭浪。

“是啊，完美了。”

我的手在口袋裏死死攥緊。

蘇瑤，你到底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