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鞋底硬生生蹭過眼皮，碎石扎進肉裏，陳野的狂笑在頭頂震得耳膜發痛。

蘇晨咬碎了後槽牙，渾身血液往腦門上湧，反抗的怒火已經燒到了天靈蓋——就在他要拼死反撲的瞬間，世界驟然死寂。

​死對頭的獰笑定格在嘴角，圍觀人羣舉着手機的姿勢瞬間僵死，連空氣裏的灰塵都停在了半空。

​眼前憑空彈出一塊刺眼的半透明紅框：

“付費解鎖下一章：¥0.1”

“點擊跳轉繼續閱讀”

​沒有退路，不能呼吸。如果沒有任何人點擊這區區一角錢，他就會被永久扣死在這塊沾着尿騷味的泥地裏，直到系統判定“素材疲勞”，將整個世界徹底銷燬。

......

​這是蘇晨第三次經歷“斷章凍結”。

​第一次，是他被高年級的混混圍在廁所裏，拳頭距離鼻樑只有一厘米。

第二次，是他表白被拒，當着全校的面被潑了一臉冰水。

​每一次，都是在他人生最難堪、最憋屈、情緒瀕臨徹底爆炸的極限時刻。

​世界毫無徵兆地按下暫停鍵。

沒有風聲。

沒有心跳聲。

所有人的表情都卡在極度誇張的嘴臉裏，像是一尊尊粗製濫造的彩色蠟像。

​蘇晨趴在泥地裏。

陳野那雙價值不菲的限量版球鞋，正死死踩在他的左臉上。

沙礫深深嵌入臉頰的軟肉，鮮血順着鬢角往下滲，卻連流淌的動作都被凍結在了半空，凝成一顆顆懸空的紅血珠。

​眼前，那塊死板的虛幻屏幕泛着冰冷的微光。

​“當前章節：免費章節（第1章）”

“付費解鎖下一章：¥0.1”

“點擊跳轉繼續閱讀”

​在屏幕的最下方，還有一行正在跳動的紅色小字：

“實時點擊率：0.003%（警告：已低於安全閾值）”

“系統判定：本章節爆點不足，若點擊率跌破0.001%，該素材將進入疲勞期，準備切書。”

​切書。

蘇晨知道那意味着甚麼。

​上個月，隔壁班那個總是笑嘻嘻的胖子，突然在所有人面前像融化的蠟燭一樣蒸發了。

沒有任何人記得他，連學校的檔案冊裏都沒有他的名字。

除了蘇晨。

因爲在胖子消失的前一秒，蘇晨曾看到胖子頭頂彈出了一個紅色的提示框：“該書已被作者強制完結/切書，素材回收中。”

​在這個世界裏，他們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只是供人消遣的“故事”。

而他們的痛苦、屈辱、絕望，就是支撐這個世界繼續運轉的“點擊率”。

​“該死......該死！”

​蘇晨在心中狂吼。

他試圖轉動脖子，試圖抬起雙手，試圖將踩在頭頂的腳狠狠踢開。

​動不了。

在付費牆消失之前，除了嘴脣和眼珠，他的身體完全不屬於自己。

​屏幕上的倒計時開始閃爍。

​“00:05”

“00:04”

“00:03”

​點擊率依然在暴跌。

屏幕外那些看不見的“讀者”，似乎對這場單方面的霸凌感到厭倦了。

他們準備划走了。

一旦他們划走，這個世界就會像清空垃圾箱一樣，把蘇晨連同這片泥地一起抹去。

​必須做點甚麼。

必須拋出一個讓他們絕對無法拒絕的理由！

​屈辱？不夠。

求饒？更沒人看。

​在倒計時歸零的最後上一秒，極致的求生欲讓蘇晨的大腦高速運轉。

他看着眼前陳野那張不可一世的臉，看着陳野脖子上掛着的項鍊，一個極其荒誕、極具衝擊力的念頭瞬間撞開腦海！

​沒有任何邏輯，沒有任何證據。

他甚至不知道陳野的家世背景！

​但他只能賭！

賭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讀者”，最喜歡看甚麼！

​蘇晨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深處拼死擠出一聲沙啞的暴吼：

​“陳野——！你想不到，你媽昨晚給我轉了五十萬！”

​聲音劃破死寂。

​瞬間，眼前那塊紅色的屏幕猛地劇烈抖動起來！

​“數據異常波動！”

“實時點擊率：12.5%......45.8%......89.2%！”

“付費轉化率爆表！‘點擊跳轉繼續閱讀’已被大量觸發！”

​伴隨着一聲清脆的“叮——”，眼前的虛幻屏幕轟然碎裂，化作無數光斑灑落。

​轟！

​原本被封印的聲音和世界瞬間復甦！

​圍觀人羣的嘲笑聲、狂歡聲像浪潮一樣湧入耳膜。

陳野踩在蘇晨頭上的腳，猛地僵住了。

​他臉上的殘忍和得意在半秒鐘內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錯愕、震驚，以及一抹轉瞬即逝的慌亂。

​“你......你說甚麼？！”

​陳野猛地抽回腳，一把揪住蘇晨的領口，將他從泥地裏硬生生提了起來。

他的眼珠子里布滿血絲，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連聲音都在發抖：

​“蘇晨，你特麼找死是不是？！你剛纔說誰？轉了多少？！”

​周圍看熱鬧的同學也全懵了。

原本以爲是一場單方面的虐S，誰也沒想到被踩在腳底的流浪狗，會突然丟出一顆核彈。

​“臥槽？我沒聽錯吧？陳野他媽給蘇晨轉錢？”

“五十萬？真的假的啊？他倆甚麼關係啊？”

“陳野他家不是開大公司的嗎？他媽怎麼會認識蘇晨這個窮鬼？”

​輿論的風向在幾秒鐘內徹底反轉。

​蘇晨被陳野死死勒着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但他的嘴角，卻在隱蔽地微微上揚。

​賭對了。

點擊率保住了，世界沒有切書，他也活下來了。

​原來這就是規則。

只要拋出一個足夠抓心撓肝的“懸念”，哪怕是憑空捏造的謊言，也能硬生生扭轉乾坤！

​然而，還沒等蘇晨嚥下喉嚨裏的腥甜，眼前的虛空中，再次毫無徵兆地彈出了一行熒光黃色的警告字跡。

​那行字跡冰冷無比，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規則威壓：

​“警告：檢測到宿主主動拋出強劇情鉤子【陳野母親的祕密轉賬】。”

“該鉤子已成功吸引讀者留存，已被系統強制寫入本界邏輯天道。”

“請宿主注意：該鉤子必須在【3章內】完成邏輯兌現。”

“若3章結束時鉤子未能兌現，完讀率將永久歸零，該世界將直接判定爲‘爛尾’，立即執行徹底切書（銷燬）程序。”

​蘇晨喉嚨裏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手腳瞬間冰涼。

​兌現？

拿甚麼兌現？！

​他根本就不認識陳野他媽！

他連陳野他媽叫甚麼名字、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那五十萬完全是他爲了活命，在最後一步死到臨頭時胡謅出來的煙霧彈！

​可系統卻說......這個憑空捏造的謊言，已經被“強制寫入天道”了？

​陳野的拳頭已經重重砸在了蘇晨的肚皮上，痛得他蜷縮成蝦米。

陳野貼在他耳邊，帶着嗜血的S氣低吼：

​“說！你到底是怎麼認識我媽的？！說不清楚，老子今天把你扔江裏餵魚！”

​蘇晨倒在地上，捂着劇痛的肚子，看着天空。

​天空很藍。

但在藍天白雲的盡頭，那行熒光黃色的倒計時正在無情地閃爍着：

​“鉤子兌現倒計時：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