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先逼妾，後抬平妻

三月春光瀲灩，文家園中玉蘭簌簌落雪，鋪得滿階素白，一派清雅盛世光景。

杜景意身姿筆挺，身穿朝廷命婦的禮服，跟在文皇后和寧老夫人身後，沿着青石路慢慢走着。

寧老夫人笑意慈祥，話語卻盡顯刻薄：“娘娘教訓的是，修淮二十五，正當壯年，卻子嗣空空。三年無孕，再放任下去，便是文家天大的憾事。今日既然娘娘提及此事，老身便請娘娘做主，爲修淮納妾，補上這份虧欠。”

石亭之內，文皇后抬手將茶盞重重磕在石桌，脆響震碎滿園春風。

她冷眼睨着俯首溫順的杜景意，語調冰冷，帶着居高臨下的審判：“你是杜敬雲嫡孫女，自幼熟讀禮教，最該明白宗婦本分。你既無所出，便該主動爲夫君分憂納妾，而非讓長輩替你收拾殘局、費心操勞。”

身側的寧窈晴着一身青綠紗裙，垂首含羞，一副柔弱無辜之態，眼底卻藏着勢在必得的挑釁，餘光屢屢掠過杜景意，盡顯得意。

杜景意指尖微攥，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涼，抬眸淡聲反問，語氣平靜卻藏鋒：“納妾是大爺終身大事，不知大爺本人，是否真心應允？”

“他只說需考量。”文皇后輕飄飄一句，直接替文修淮敲定所有結局，字字施壓，“他哪裏是猶豫，分明是顧着你的臉面，怕你難堪。你若鬆口，他必然滿心歡喜，何來半分推脫？”

杜景心意底徹底冰封。

她比誰都清楚，三年夫妻，溫情皆是假象。

文修淮行事從未顧慮她的感受，從未因礙於情面顧及她甚麼。

此番以退爲進的推脫，是愛惜自己世家清流、公正仁厚的名聲，不願落得薄情休妻、苛待發妻的罵名。

他朝堂斷案鐵面無私，回往後宅，唯獨對她這個正妻，冷漠疏離到極致。

三年空閨，長夜孤燈，早已是她的日常。

寧老夫人趁熱打鐵，拉起寧窈晴的手，刻意抬高身份，步步緊逼：“窈晴與修淮青梅竹馬，早有婚約在先。當年寧家落難，不得已退親，如今風波散盡，這份錯過的緣分，本就該物歸原主。”

文皇后頷首定論，威壓十足，徹底無視杜景意的正室體面：“二人自幼情根深種，窈晴入府最是合適。杜氏，你身爲正妻，容得下她、讓她誕下子嗣，便是你最大的功德福氣。”

話音未落，緋色衣影踏風而來。

文修淮長身玉立，清雋矜貴，禮數週全地向皇后、祖母行禮。

他目光掃過全場長輩，溫和落向寧窈晴，藏着隱忍多年的柔色與愧疚，唯獨掠過杜景意時，淡漠、疏離，全然視如陌路。

文皇后含笑撮合：“修淮來得正好，我們正爲你張羅納妾之事，杜氏通透大度，已然應允，全無異議。”

文修淮抬眸，沉沉審視着身側的髮妻，像是在打量一個礙眼的外人，良久，纔不疾不徐開口：“納妾不急，從長計議。”

滿堂皆以爲他體恤正室、顧全大局，唯有杜景意心底冷笑。

這不是推脫，是默認。

他從不反對，只是不願親手撕碎這層虛僞的婚姻體面。

寧老夫人抓住機會，驟然拋出絕S籌碼，徹底碾碎杜景意的底線：“青梅竹馬的情分，豈能委屈做妾？不如請陛下賜婚，抬窈晴爲平妻，與正室並肩而立，不分尊卑，兩全其美。”

亭中瞬間死寂，春風凝滯。

文皇后含笑應允，目光帶着強勢施壓，牢牢鎖在杜景意身上，逼她臣服。

而深諳世家禮法、執掌宗族規矩、身爲大理寺少卿的文修淮，自始至終，沉默不語。

他清楚，平妻之禮，是打正妻臉面、亂世家規矩。

可他不反駁、不拒絕、不維護。

他的沉默，就是對舊情的成全，就是對髮妻最狠的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