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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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我燒到三十九度六。
面試那天摔破的膝蓋一直沒好,前一晚開始紅腫發熱,我卻沒當回事。
直到半夜起牀喝水,眼前一黑,杯子摔碎在地上。
宋序是被聲音驚醒的。
他赤着腳跑出來,摸到我額頭時臉色一下變了。
“沈梔,你是不是傻?”
“燒成這樣不知道叫我?”
他嘴上罵我,動作卻很快,給我套外套,找身份證,又蹲下來替我穿鞋。
我燒得渾身發軟。
靠在他背上時,鼻尖聞到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眼睛突然發酸。
有那麼幾秒,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計較了。
宋序確實很壞。
可有時候,他也是真的會對我好。
剛畢業那年,我第一次求職失敗,一個人在出租屋裏哭到凌晨。
宋序坐了三個小時的夜班車趕回來,抱住我。
我曾經是真的相信,他會一直站在我身後。
所以後來他第一次讓我退一步的時候,我退了。
我以爲那只是愛情裏的遷就。
沒想到這一退,就是七年。
到醫院急診輸液時,他一直坐在旁邊。
我手冷,他就把我的手塞進自己外套裏。
“睡吧,我守着。”
我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手機響了。
程茵。
宋序接起來。
對面不知道說了甚麼,他猛地坐直。
“你先別動,我馬上過來。”
我睜開眼。
宋序已經站起來拿外套。
“怎麼了?”
“茵茵跟朋友去密室,卡在單線任務裏了,嚇得一直哭。”
我看了一眼頭頂還剩大半瓶的藥。
“你要走?”
宋序動作頓了一下。
“她從小怕黑,還有幽閉恐懼。”
“工作人員在呢。”
“那不一樣。”
他皺眉看我。
“你輸個液而已,又不是做手術。”
我的手指慢慢蜷進被子裏。
“宋序,我剛纔暈倒了。”
“我知道。”
他俯身摸了摸我的額頭。
語氣甚至算得上溫柔。
“乖,你這邊有護士。”
“茵茵那邊現在只有我能哄住。”
那一瞬間,我竟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宋序最知道怎麼傷我。
因爲他從不徹底不管我。
他會給我掛號,會給我穿鞋,會在我冷的時候把手遞給我。
然後在我剛剛動搖的時候,告訴我......
有人比你更需要我。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發頂。
“結束了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說完,他走了。
凌晨四點,輸液結束。
我給宋序發了一條消息。
【結束了。】
五分鐘。
十分鐘。
半個小時。
沒人回覆。
我扶着牆走出急診。
退燒藥的副作用讓我胃裏翻江倒海,剛到大廳就衝進衛生間吐了。
吐到最後只剩酸水。
護工阿姨看我臉色太差,給我接了一杯溫水。
“姑娘,家裏人呢?”
我盯着手機。
程茵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一張凌晨四點十分的燒烤攤照片。
宋序坐在她對面,手裏拎着一串烤雞翅,正笑着看她。
配文只有一句。
【某人說受驚了必須補一頓。】
我把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把宋序的置頂取消了。
天亮後,我自己打車回家。
上午十點,宋序纔回來。
手裏拎着一盒我喜歡的蟹黃小餛飩。
“醒了?”
“昨晚茵茵哭得喘不上氣,我陪她緩了一會兒。”
“後來太晚了,就順便吃了點東西。”
他把餛飩放到我牀頭。
“給你買的,快喫吧。”
我看着他。
“我胃炎,不能喫蟹黃。”
宋序臉上的笑僵了。
他當然知道。
因爲上個月我胃疼,是他陪我做的胃鏡。
過了幾秒,他煩躁地揉了下頭髮。
“買錯了而已。”
“你最近怎麼甚麼都要計較?”
我沒說話。
他把餛飩往旁邊一放,彎腰想抱我。
“行了祖宗,別擺臉了。”
“昨晚又不是故意丟下你。”
我往牀裏面挪了一點。
他的手落空。
宋序盯着我。
“沈梔?”
我閉上眼。
“我想睡覺。”
這一次,他沒再哄。
門被重重關上。
幾秒後,我睜開眼睛,把牀頭那盒冷掉的小餛飩丟進垃圾桶。
連同心裏剛剛冒出來的那一點回頭的念頭。
一起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