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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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鷺河上的北風吹得紙張嗚嗚作響。

陸天明沒有接,面露憂傷:

“阿梔,我們是一家人,你還要和我算得這麼清?”

“而且醫生說我肚子裏的腫瘤很可能是惡性,我真的很需要這筆錢......”

林晚棠扶住了他顫抖的身體,眼眶含淚:

“阿梔姐,我知道你介意我和天明朝夕相處,可也不能遷怒到家裏生意上。”

“我解釋過很多次了,是阿姨找我幫忙管鋪子裏的事情。我和天明在高中沒甚麼,現在純粹是朋友。”

後媽直接跪在了我面前的地上:

“我就不該和晚棠有來往,阿梔不要怪天明。要怪都怪我,我這就走。”

圍觀的人們也看不下去:

“沒想到阿梔心腸歹毒成這樣,夫妻之間還斤斤計較。”

“我們鎮上,誰家不是女子做燈,男子管賬?”

“不是說陸小子在未來都爲了救她不要命,生病看個醫生都捨不得?真沒良心,花燈技術怎麼能放在這種人手上?”

我沒有辯駁。

她們的膝蓋很軟,總顯得我的腰桿太硬。

後媽進門那次我攔了,父親舉起了母親牌位,揚言要砸碎。

我第一次彎了腰,跪在了鋪子前。

後一年的中秋位置,我端着牌位爭了,換來了父親一記巴掌。

這一次我沒再彎腰。

我怕懷裏的母親看見。

再後來,誰都不用爭了。

說好只站我身邊的陸天明,會主動幫後媽和林晚棠準備好一切。

月初我在鋪子裏趕工累倒,燒到四十度。

他急着給林晚棠描花燈圖案,輕飄飄留下一句多喝熱水便走了。

我給得再多,似乎他都覺得理所當然,就因爲那個虛幻的救命之恩。

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我收回了那張紙:

“治病的錢我會想辦法,花燈製作我也會跟,只不過我走之後......”

聽到了前半句滿意的回答,陸天明就緊緊抱住了我:

“好阿梔,等花燈賣了我給你辦個最好的婚禮。”

衆人聞言,紛紛起鬨。

林晚棠臉色僵了一下,轉頭甜笑着打斷:

“飯菜都涼了,回家熱熱再喫吧。”

林家人三三兩兩散去,林晚棠自然地挽上了顧天明:

“阿梔姐,回家再說下地契的事,還有那個授權,早點簽了。”

我止住了回鋪子的腳步:

“怎麼,這鋪子是你的?輪不到你來提醒。”

顧天明見她紅了眼,皺眉反駁:

“她也姓林,也有一份分紅,怎麼不能管?”

我攥緊了手,指甲掐得手心生疼。

林晚棠家也做花燈,她母親一直和我母親不對付。

母親在月子裏她家就上門搶生意,還惡意造謠我母親用了劣質花燈材料。

氣得我母親大出血,這是之後她身體越來越差的導火索。

從那以後我們兩家勢如水火,直到後媽進門,又和她家勾搭在一起。

這一直是我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陸天明清楚知悉,現如今隨意一句話又將那刺狠狠推進了幾分。

餓了一天的胃隱隱抽痛,我轉身往鋪子裏走去:

“客戶定的竹燈還沒做完,我不去。”

“隨她!就讓她和那堆破竹子過日子去。”

破開的竹子散落在後院,紮好的燈籠骨架懸掛在大梁上。

他們離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望着那根橫樑出了神。

就是它,壓在了我身上,整整三年。

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吱呀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灌進來的河風冷得我直打噴嚏。

陸天明氣喘吁吁提着籃筐推門而入:

“一天沒喫,肚子不餓麼?”

轉頭又脫下外套給我披上。

很暖。

他總是這樣,用一些小恩惠細細地纏住我,絆得我無法離開。

陸天明一邊擺着菜,一邊小心翼翼地詢問:

“那個地契......”

我掃了一眼桌上,紅彤彤的一片,倒盡了胃口。

後媽是川人,無辣不歡,老宅的空氣都被醃入味了,嗆得我晚上睡不着。

我躲到了鋪子裏住,是他給我搭了個小廚房,天天給我煮粥養胃。

現在他倒也喜歡上了喫辣菜。

我坐在了桌前,專心做着花燈竹骨的造型:

“急甚麼,中秋假不是還有一天,竹燈這邊客戶催得急,我先做完。”

他抬眼掃過滿屋的竹架,平靜地放下碗筷,突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上次檢查壞掉的滅火器,你換了沒?這麼多燈,我怕走火。”

我盯着他,搖了搖頭。

他笑了笑:

“那我回家給你拿兩個去,晚上多危險,你也看到那個投影了,怎麼這麼不小心。”

望着他飛奔而去的身影。

我知道連續索要地契被拒絕,他已經惱了。

那個笑裏,滿是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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