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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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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花燈點燃的那一刻,未來的畫面在牆壁上徐徐展開:

花燈鋪裏熊熊大火,我們都被困在了裏面。

那根燃燒着的橫樑重重落下時,陸天明推開了我,永遠停在了22歲。

投影散去,他紅着眼眶緊緊摟住了我:

“還好,你沒事。”

從那天起,我就欠了他一條命。

就算他甚麼都沒有要,我都要主動還。

三年來,他說想經營花燈鋪,讓我專心做手藝,我答應了。

他說鄰居林晚棠閒着也是閒着,不如跟着學。

我把她領進了庫房,讓她碰了母親留下的花燈圖樣

過年燈會參展只有三個名額,他爲難地看着我。

我懂了,自覺守在了鋪子裏,目送他帶着林晚棠和學徒搭上了火車。

閨蜜總勸我:

“他都肯爲你死,你擔心甚麼?”

直到中秋前夜,我忙到凌晨纔回家,隱約聽到隔壁林晚棠在撒嬌:

“先拿到她手裏的地契,然後給鋪子一把火好不?她還在我怎麼嫁給你。”

陸天明輕笑了一聲:

“也成,反正大家都以爲是天意,到時候我帶你從後門走。”

“待會兒就說我病了,急着用錢,先拿地契抵押週轉。一個假投影都騙了她三年,這有甚麼難的?”

晨風吹過,我後背冷汗透心涼。

等到中秋宴席開始,陸天明提出轉讓地契。

我點點頭,沒有拒絕。

既然是天意,就要按天意來走。

......

中秋是林家村的大節,流水席擺在花燈鋪前的鷺河河堤上。

父親坐在主桌說着那些場面話,身旁往年放母親牌位的位置,如今後媽端正地坐在上面。

陸天明小心翼翼分着港城帶回來的冰皮月餅。

父親一個,後媽一個,林晚棠一個。

走到我面前,只剩下顛碎的最後一個。

他輕笑着在旁邊落座:

“你不喜甜,我和你分着喫。”

我沒有應聲。

昨夜編了一整夜的竹燈,手指被竹篾割得滿是血口子,連筷子都拿不穩。

陸天明沒在意,掰開了月餅放一旁,像是隨口提起:

“喫完飯把地契找出來吧,鋪子賬上沒錢。醫生打電話來說,我節後就得繳費做手術。”

我抬眼看他,只覺得可笑:

“如果不是你非得囤鐵絲和燈布,怎麼會沒錢?”

他還沒開口,鄰桌的林家堂叔已經聽見了,筷子一撂:

“阿梔這話甚麼意思?鋪子今年沒錢分了?”

另一個堂嫂也拍了桌:

“我家小建就等着這筆錢年底結婚,林曉梔你把話說清楚!”

陸天明站了起來,溫聲安撫:

“港城齊老闆承諾,我們如果把竹編花燈換成鐵絲花燈,利潤翻倍。”

“只是阿梔性子拗,堅持林家花燈是岳母留下的手藝,不能改用鐵絲......”

他說得義正言辭。

我卻忍不住冷笑一聲。

當初母親去世,我剛畢業就回家接手花燈鋪。

是他從省城連夜追過來,在河邊哭着說不分手,要和我一起重振林家花燈。

從那之後的五年,再苦再累我也沒怨過。

只要看到他在我身邊,心裏總是甜的。

可自從三年前林晚棠從港城回來村裏,他就慢慢變了。

鋪子、技藝、比賽名聲,我都讓了。

他還嫌不夠。

港城帶回來的鐵絲花燈技術,工人一天可以做100個。

而我們林家的傳統竹燈,老師傅才能勉強一天做10個。

頂着竹燈的非遺名聲賣鐵絲花燈,那純粹是砸自己招牌。

因爲這件事我們從年初爭吵到中秋,今天他終於抓住機會再度提起。

財帛動人心,他是如此。

其他林家人亦是如此。

河堤邊開始吵鬧,人羣聚攏起來,讓我父親給個說法:

“這花燈手藝是阿梔媽媽傳下來的,但是鋪子可是姓林,憑甚麼放着大錢不賺那麼辛苦去做竹編的?”

“阿梔就是霸佔着手藝不放,非遺傳人也只寫了她。要不是我們拉扯,她怎麼能長大出去讀書。”

我看向發聲的堂嬸:

“拉扯我長大?是不給我飯喫,餓得只能出去接別家鋪子零工那種麼?”

她面色尷尬,可父親卻先生氣了:

“不懂規矩,怎麼對長輩說話的?我還沒死,這個林家我說了算。”

“就按天明說的,把倉庫的鐵絲拿出來趕工,先交港城那筆單子。”

“不......”

拒絕的話語還未說出口,陸天明就拉住了我連聲應下。

他在我耳邊輕聲道:

“我和齊老闆已經簽了合同,只等你拿出竹燈授權。違約可要賠五百萬,阿梔不要任性。”

他摟緊了我,仔細地摩挲着我手上的傷痕。

“做竹燈太辛苦了,我就想你留在家裏監工清閒點。”

他總是這樣。

輕飄飄的一句爲我好,就拿走了我爲花燈付出的一切。

我之前總想着,以後成婚了我們就是一家人,功勞在誰頭上都一樣。

就像是母親做了一輩子的花燈,可人們只記得冠了父親姓的林家花燈鋪。

可他承諾的好,全轉到了林晚棠身上。

在家清閒監工的是她,出去展示花燈的也是她,連這中秋晚宴坐在主桌的,還是她。

我等了太久。

我不想等了。

“授權可以,明碼標價。”

我抽出那張從過年壓到現在的授權書,遞到了陸天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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