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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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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是鎮北王府的嫡女,聖上親賜婚書,將我下嫁翰林院編修陸明遠。

行禮那日,花廳裏卻多了一張供桌。

供桌上擺着一盞長明燈,燈後立着一尊白瓷小像。

小像雕的是個女子,眉眼溫婉,身着嫁衣。

陸家大嫂笑着往我手裏塞了一炷香。

"弟妹,這是二弟前頭定了親的方家姑娘,去年染了時疫沒了。"

"二弟說過,方姑娘纔是他此生認定之人。"

"今日您先給方姑娘上一炷香,算是見過姐姐,往後妯娌和睦。"

陸明遠站在供桌旁,聲音啞得像在守靈。

"殿下,我與方氏青梅竹馬,她若還在,正妻之位本該是她的。"

"您身份尊貴,想來不會同一個亡人計較。"

陸母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擦着眼淚嘆氣。

"方姑娘要是知道殿下這般大度,在天之靈也能瞑目了。"

我看着那炷香,忽然笑出了聲。

把香折成兩段,扔進長明燈裏。

"陸編修,你既認定了方姑娘,本小姐成全你。"

"不過,聖上的婚書上面寫的可是我沈氏的名字。"

"你陸家想讓天家女兒給一尊泥像磕頭,這個膽子,不知是誰給的?"

......

“殿下這是何意?”

陸家大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聲音拔高了幾個度。

她看着那兩截在長明燈裏被燒得捲曲發黑的殘香,彷彿被燙了眼。

周遭原本還熱鬧非凡的花廳,在此刻死一般寂靜。

滿堂的達官貴人連呼吸都放緩了,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這方三尺寬的紅毯。

我沒有理會她,只隨手撥弄着護甲上的金絲流蘇。

“聽不懂人話?”

我微微偏頭,目光掃過那尊在燭火下顯得陰氣森森的白瓷小像。

“本郡主是聖上親封的安平郡主,鎮北王府唯一的嫡女。”

“你陸家搬出一尊不知道哪裏來的野鬼泥像,擺在大婚的正堂上。”

“還讓本郡主給她敬香?”

“我看你們不是想辦喜事,是想辦喪事。”

陸明遠的臉色驟然變白。

他猛地跨前一步,擋在那尊小像前,像是一隻護着雞仔的鬥雞。

“殿下慎言。”

他眉頭緊鎖,那張平日裏標榜着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對我的不贊同與失望。

“方氏雖未與我正式拜堂,但在我心中,她早就是我的髮妻。”

“她生前賢良淑德,爲了照顧我重病的母親,生生累垮了身子,纔會在時疫中沒能熬過來。”

“她對我陸家有天大的恩情。”

他說得聲情並茂,眼眶紅得恰到好處,連聲音都帶着刻意壓抑的哽咽。

彷彿他是甚麼絕世大情種,而我是一個無理取鬧、拆散苦命鴛鴦的惡毒女配。

“殿下金枝玉葉,甚麼都不缺。”

“而方氏已經化爲一抔黃土,甚麼都沒有了。”

“我不過是想在這大婚之日,給她一個應有的名分,讓她地下有知能安息。”

“殿下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周遭圍觀的賓客中,已經有幾個自詡清高的言官夫人開始頻頻點頭,低頭竊竊私語。

“是啊,死者爲大,這安平郡主未免也太跋扈了。”

“陸編修重情重義,實乃君子,怎麼攤上這麼個不識大體的新婦。”

那些帶着指責和鄙夷的目光,如同暗箭般朝我射來。

陸母適時地咳嗽了兩聲,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上前。

她手裏絞着那方浸了生薑水的帕子,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郡主娘娘,都是老身的錯。”

她作勢要往地上跪,膝蓋卻只彎了一半,等着人來扶。

“是老身這把老骨頭拖累了方姑娘,若不是爲了伺候老身,她也不會死。”

“老身日日夜夜良心不安,只想在有生之年,看她受這一炷香。”

“若是郡主娘娘覺得委屈,老身給您跪下磕頭賠罪就是了。”

陸家大嫂趕緊一把托住陸母的胳膊,大聲嚷嚷起來。

“婆母使不得。”

“您是長輩,哪有長輩給新婦下跪的道理,這可是要折煞郡主的。”

“郡主殿下,您就體諒體諒婆母這顆慈母心吧。”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透着一股市井婦人獨有的精明與裹挾。

“您若是今日不肯上這炷香,就是陷婆母於不義,陷二弟於不孝。”

“鎮北王府的家教,想必也是講究孝悌之道的吧?”

她們姑媳二人一唱一和,硬生生把一頂“不孝不慈”的帽子扣在了我頭上。

我看着陸母那張擠眉弄眼的臉,心裏只覺得滑稽。

這就是我父王爲了讓我遠離朝堂紛爭,千挑萬選出來的“清貴人家”。

清貴沒看出來,這一窩子潑皮無賴的手段倒是爐火純青。

“折煞?”

我輕笑一聲,緩緩踱步走到陸母面前。

“陸老夫人既然知道會折煞我,這膝蓋又何必彎一半呢?”

“既然要跪,那就跪結實點。”

我話音剛落,陸母的臉瞬間僵住了,假哭的聲音也卡在了嗓子眼。

她怎麼也沒想到,我竟然敢當着滿堂賓客的面,順杆往上爬,真的讓她跪。

陸明遠急了,一把將陸母護在身後,怒目圓睜。

“蕭昭玥。”

他連殿下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名諱。

“我母親年事已高,你怎敢如此折辱於她?”

“你真以爲有皇上的賜婚,就可以在我陸家隻手遮天了嗎?”

“我陸家世代清流,錚錚鐵骨,絕不容許你這般踐踏。”

他挺直了脊背,擺出一副寧折不彎的文臣傲骨。

若是不知道底細的,還真以爲他受了甚麼天大的委屈。

“清流?”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着他。

“一個靠着女人伺候老母,靠着女人博取深情美名的男人。”

“也配跟我提錚錚鐵骨?”

“陸明遠,你若真那麼愛那尊泥像,今日這大婚,你大可抱着它去拜天地。”

“把你陸家大門的紅綢全換成白幡。”

“本郡主絕不攔你。”

陸明遠被我噎得面紅耳赤,指着我的手指微微發抖。

“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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